“晚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在干什么?”
苏晚卿张了张嘴,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她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我是被逼的”,想说“阿春快死了”。可她什么都不能说。松本就在旁边,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等着她犯错。
“顾医生,你可算来了。”松本适时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的这位苏姑娘,可是很识时务啊。你看,为了活命,连自己最疼的徒弟都能下手。”
他走到苏晚卿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苏晚卿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
顾晏廷看着那只搭在她肩上的手,眼神彻底冷了。
“苏晚卿,”他叫她全名,一字一顿,“我真是看错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捅进苏晚卿心口,然后在那里面搅动。她疼得弯下腰,手指揪住胸口的衣料,呼吸都变得困难。
“晏廷……”她终于发出声音,嘶哑的,破碎的,“不是……你听我说……”
“说什么?”顾晏廷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说你有多不得已?说你是为了活命?”他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离她远一点,“晚卿,我宁愿你是被枪逼着,宁愿你是被绑着——可你是自己举起了鞭子。”
他转身要走。
“顾晏廷!”苏晚卿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手指触到他冰冷的大衣布料,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顾晏廷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还沾着阿春的血,在灰色布料上留下暗红的指印。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动作缓慢而坚定,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别碰我。”他说,声音冷得像地牢石壁上渗出的水,“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了活命,可以背叛爱人,伤害亲人。”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真是瞎了眼。”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苏晚卿清楚地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是她心里那点仅存的、关于江南的念想。
顾晏廷走了。脚步声在地牢甬道里回荡,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铁门关闭的闷响之后。
苏晚卿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衣袖的触感,可那个人,已经不会回头了。
松本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苏姑娘,看来你的爱人不相信你啊。”他拍拍她的肩,“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当天夜里,阿春被抬回了鸣春班。
苏晚卿守在床边,用顾晏廷留下的药膏,一点一点给他清理伤口。阿春一直昏迷着,偶尔在剧痛中抽搐,嘴里含糊地喊“姐”。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苏晚卿心上。
天快亮时,阿春终于醒了。他看见苏晚卿红肿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姐,我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苏晚卿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他缠满绷带的胸口:“傻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告诉松本?”
“不能说。”阿春摇头,眼神清澈,“说了,顾医生就有危险。姐教过我,戏台上唱错了能重来,有些事做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晚卿捂住脸,泣不成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