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警局等了多久,
姜南叶坐在大厅,缩在塑料椅上,又累又困,
完全没想到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这么多,让她心力交瘁,脑袋一点一点的,趴在椅臂上差点睡过去。
睡意刚涌上来,头皮骤然一麻,仿佛被什么猛兽死死盯住,阴沉的压迫感裹着深夜凉风扑面而来,
盛长致就站在大厅门口,不到半米距离,插着兜,居高临下看着她打瞌睡。
一身剪裁利落的高定西装,浑身带着夏夜凉气。
他目光沉沉落在女孩身上,一句话没说,
却让四周空气都凝滞了。
姜南叶立刻站起来,攥紧衣角,头埋得极低,
“小叔。”
男人低头看着她头顶翘起的发梢,
指尖有些痒,不冷不热的语气,
却字字敲打在女孩心上:“呵,长本事了。”
“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她急得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后怕的哭腔。
“在这等着。”
没等她解释,盛长致跟着执勤警察进房间了解情况。
不到半小时,盛长致插兜走出来,宽肩窄腰,站在警局大厅,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
“走吧。”
姜南叶愣了愣,还有苏时安呢,他还没出来,怎么就走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等等,小叔,还有…还有我朋友,他还在这里。”
他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看着她担心另一个男人的表情,
分别前,她是怎么答应他的。
她说,她会乖,
她说,会听话。
“跟我无关。”
“不是的,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打人的。我们就这么走了,他怎么办。”
还在替外人说话,
手指更痒了,
“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眉头微皱,语气更沉,带着警告:“我说了,现在,跟我走。”
轿车行驶在深夜大街上,窗外流光溢彩。
盛长致开车带她到了一家环境优美的西餐厅。
这么晚了,小姑娘肯定没怎么吃东西。
进入私人包厢,
男人替她拉开座椅,等人坐下,抖开餐巾,铺在她膝盖上。
“小叔,我求你了。”姜南叶没意识到男人此刻的举动有多不合时宜。
盛长致没接话,落座后抬手示意,服务员立刻将菜单递到他手上。
他递过去,给她。
他看着她苍白的唇色,语气冷了几分,
“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没办法,拗不过男人的强势,
姜南叶只好随便点了份牛排和蔬菜沙拉,
盛长致倒是胃口大开,等人点好后,
又接连点了好几道费时费力的菜,最后点了一瓶红酒。
很快,菜一道道上齐,铺满整张桌子。
包厢一角摆放着硕大的鱼缸,里面观赏鱼游来游去,等着有人投饵放料。
盛长致下颌微抬,示意她吃:“桂花片皮烤鸭,这家的招牌,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姜南叶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听话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
酥脆鸭皮裹着清甜桂花酱,鸭肉汁水丰盈,鲜香瞬间在口腔散开,
小姑娘疲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孩子气地感叹:“好好吃啊。”
“喜欢就常来,待会我让前台办张卡留给你。”
安静几秒,男人说了话,神情不再像在警局那样阴沉严厉,
“我工作很忙,没有太多时间出来。但你想要的,我都能安排。”
姜南叶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乖巧道谢:“谢谢小叔。”
称呼一出,男人嘴唇微抿。
餐厅放着钢琴伴奏,氛围柔和,明明是暧昧的约会氛围,
却被小姑娘这声恪守规矩的称呼一棒子打散。
“我三十八岁。”男人语气温和。
姜南叶愣住,满脸茫然:“什么?”
他喝了口红酒,眼睛盯着杯子里摇晃的红色液体,语气平淡:“三十八岁,应该不算太老。”
“我不喜欢在外有人攀亲带故的打招呼。更不喜欢,你用这种辈分称呼绑着我帮忙,例如今晚的事。”
姜南叶的脸腾地一下爆红,
什么意思,
是说她得寸进尺,厚脸皮喊他小叔,乱攀关系嘛。
可,不是她想这样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妈妈和盛叔叔结婚了,按规矩我本来就该喊您小叔的……”
“可惜,我们之间没有半点实质性血缘关系,以后跟着我出来,不如试着叫我的名字,长致。”
盛长致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以后跟我出来,改口叫我名字。”
“叫我,长致。”
长致!
她怎么敢叫的,
要是被妈妈和盛叔叔听到,听到她叫他“长致”,
那不得把她给骂死!
姜南叶立刻瞪大眼睛,猛烈摇头加摆手:“不行,我不敢的。”
按规矩,她就是应该叫他一声“小叔”呀。
况且,他都三十八了,比她大了整整二十岁!
算下来,年纪比爸爸都小不了几岁。
她连喊哥哥都觉得不妥,更别提直呼大名,这太越界了。
盛长致看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珠,用脚猜也能知道她的心理活动。
心底了然,男人早就准备好了筹码。
他放下酒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后仰,呈现出致命的诱惑姿态:
“这样吧,你现在改口,我应该有办法找关系,把你那位…朋友放出来。”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筹码:“学校那边,我也会压下来,当作今晚从没发生过学生打架斗殴的恶性事件,学校不会有任何处分,更不会通知你妈妈。”
筹码太多,太大,太诱惑。
姜南叶瞪大眼睛,心脏怦怦直跳,不敢置信:“真的?”
他笑了笑:“我从不食言。”
姜南叶咽了咽口水,脸腮鼓得紧紧的,似是在酝酿什么。
为了救苏时安,为了不让妈妈知道,她好像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盛长致浅浅勾唇,身体后仰,双手交握在桌上,
好整以暇等待着。
改口吧,小叶子,
两人改变关系的第一步,理应从称呼开始。
这样的话,往后他再做什么,
她都不会意外。
姜南叶闭了闭眼,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
“长致。”
男人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暗色骤深,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再叫一遍。”
“长致……”小姑娘嘴里仿佛含了滚烫的炭火,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委屈和祈求
艰难吐露真心:“求求您,帮我把他放出来吧,好不好?”
像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低头臣服,
这才对嘛,
女人求男人办事,其实很简单,
她想要的,他都能给。
前提是,她是女人,他是男人,
他们之间,是平等的关系。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走到一旁给不知道什么人打电话。
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她。
男人的视线密密麻麻缠着她身上,
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姜南叶下意识咬紧唇,指尖攥紧,心底慌乱愈发浓烈,
明明是为了救朋友才改口,可被男人这样盯着,她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或许,再也没法反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