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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宗肆才沉沉睡去。
俞景书撑着被撕裂的身体爬起来,拖着满身的伤走进浴室。
冷水浇在身上,伤口**辣地疼,她却一声没吭。
她从浴室柜的最深处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不是避孕药,她的子宫已经没有受孕的可能了。
是止痛药,德国进口的、最强的那种。
她每天要吃六粒,才能撑得住不在宗肆面前露出破绽。
身后忽然亮起灯。
俞景书猛地回头,药瓶“啪”地砸在地上,白色的药丸滚了一地。
宗肆站在门口,只穿了一条睡裤,胸膛上还带着方才欢愉的薄汗。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些药丸上。
“景书。”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颤抖,“你在吃什么?”
俞景书飞快蹲下身,想把药丸捡起来。
宗肆却比她更快,一把抓起一粒,看清瓶身上的德文标签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认得这个药。
三年前,他祖父癌症晚期,就是靠这个药熬过最后的半年。
“俞、俞景书。”宗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告诉我,这不是你的药。”
“这是陈管家的。”俞景书面无表情地说,“她有偏头痛。”
“放屁!”宗肆忽然吼出来,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用力得像是要把她揉碎,“陈管家偏头痛吃这个?这是癌症晚期的镇痛药,景书你看着我。”
俞景书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
宗肆盯着她那双眼睛,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浴室的玻璃门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喃喃,“医生怎么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呢?”俞景书轻声说,“宗肆,这七年,你有听过我说一句话吗?”
“我说顾旖衣推我下楼,你说她不是故意的。”
“我说顾旖衣往我安胎药里下东西,你说我嫉妒成疯。”
“我说我们的第七个孩子是被她从楼梯上踹下来的,你说我血口喷人。”
“昨天,她把我们的第八个孩子按进产房的浴缸里,我抱着孩子的尸体跪在你面前,你说......你说让她出出气就好。”
俞景书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宗肆,我从一开始就没生过病。”
“我是被你,一刀一刀,凌迟死的。”
......
宗肆是被一通电话叫走的。
顾旖衣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说梦见前世她和宗肆白头偕老,醒来枕巾全湿了,求他立刻去陪她。
宗肆站在门口,挣扎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前只丢下一句:“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俞景书站在原地,极轻地笑出声。
三秒。
她在他心里的全部分量,只值三秒钟的犹豫。
天亮后,她下楼。陈管家见到她浑身的伤和苍白的脸,眼圈一下就红了。
“太太......”
“陈妈。”俞景书淡淡打断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八百万,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给您养老。”
陈管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太太您这是......”
“我要走了。”俞景书平静地说,“顾旖衣这几天会搬进来,先生喜欢的衬衫品牌、咖啡的温度、过敏药放在哪儿......您写一份清单,交给她。”
“以后,这个家就跟我没关系了。”
陈管家“扑通”一声跪下来,死死抱住她的腿:“太太不能走啊,那个小妖精她不是人啊,上个月她把您的猫......把团子......”
俞景书的身体猛地一僵。
“团子怎么了?”
陈管家泣不成声:“她趁您去医院产检......把团子......扔进了垃圾粉碎机......”
俞景书慢慢闭上眼睛。
团子是她在城寨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橘猫,陪了她整整六年,是这个家里,唯一无条件爱她的生命。
原来连团子,都没能逃过。
她蹲下身,极温柔地把陈管家扶起来,声音轻得像叹息:“陈妈,谢谢您告诉我。”
“现在,我可以走得一点都不留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