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胃镜结果出来,慢性胃炎。
医生开了药,叮嘱饮食清淡,情绪平稳。
顾轻晚拿着报告单,走出医院。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她忽然不想立刻回家。
那个冰冷的、空荡荡的别墅,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她开车去了郊区。
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小众画廊,主打自然主题。
或许,看看画,能让心情好些。
画廊很安静,人不多。
展出的多是风景油画,色彩浓郁,笔触奔放。
顾轻晚慢慢走着,在一幅描绘夕阳下荒野的作品前驻足。
画里有一种荒凉又自由的美。
她看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
是母亲。
“轻晚,在哪儿呢?晚上回来吃饭吗?妈炖了你喜欢的汤。”
苏文瑛的声音总是温暖。
顾轻晚心里一软。
“好,我晚点过去。”
挂了电话,心情轻松了些。
她又看了一会儿,才离开画廊。
回去的路是一条盘山公路,风景很好,但车流稀少。
顾轻晚开得不快,摇下车窗,让山风吹进来。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速极快,猛地逼近!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踩油门想拉开距离。
但越野车像疯了一样,狠狠撞上她的车尾!
“砰——!”
巨响!
车身失控,朝着护栏冲去!
顾轻晚死死抓住方向盘,脚踩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头在距离护栏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她惊魂未定,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越野车上跳下两个蒙着脸的男人,直冲她的车门!
“你们干什么——!”
车窗被硬物砸碎!
一只粗壮的手臂伸进来,猛地打开车门!
“下来!”
她被粗暴地拽出驾驶座,手机和包掉在地上。
“救——!”
后颈一痛!
眼前发黑,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刺鼻的霉味和灰尘味钻入鼻腔。
顾轻晚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眼睛被蒙着,手脚被捆住,嘴里塞着布。
她躺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耳边有细微的啜泣声。
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熟悉。
林晓薇。
“唔……唔……”
林晓薇也在挣扎,发出模糊的呜咽。
顾轻晚的心沉到谷底。
绑架。
她和林晓薇,一起被绑架了。
“醒了?”
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
脚步声靠近。
有人扯掉了她眼睛上的黑布。
光线刺眼。
她眯起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环境。
废弃的仓库,堆满生锈的机器和杂物。
窗户很高,布满灰尘。
面前站着三个男人,都蒙着脸,眼神凶狠。
林晓薇就蜷缩在她旁边,同样被绑着,脸上泪痕交错,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想要什么?”顾轻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钱。”为首的男人蹲下来,用匕首拍了拍她的脸,“陆景琛的老婆和心头肉都在我们手里,你说,他能出多少?”
匕首冰凉。
顾轻晚屏住呼吸。
男人拿出手机,拨通视频。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
陆景琛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是办公室,他似乎正在开会,眉头微蹙。
“什么事?”
“陆总,看看这是谁?”
镜头转向顾轻晚和林晓薇。
陆景琛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想干什么?”
“简单。”绑匪冷笑,“五千万现金,不连号。给你一个小时准备。到时候,我们放一个人。另一个嘛……看心情。”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
“让我看看她们。”
镜头扫过。
林晓薇哭得梨花带雨:“景琛哥……救我……我好怕……”
顾轻晚没出声,只是看着屏幕里的陆景琛。
陆景琛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落在林晓薇身上。
“晓薇,别怕。”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安抚,“我马上准备钱。”
绑匪笑了:“陆总爽快。不过,只能先放一个。你选谁?”
空气凝固了。
林晓薇的哭声停了,睁大眼睛,期盼地望着屏幕。
顾轻晚也看着他。
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屏幕里,陆景琛没有任何犹豫。
他甚至没有再看顾轻晚第二眼。
抬手指向林晓薇。
“放了她。”
三个字。
清晰,冰冷,斩钉截铁。
绑匪似乎也有些意外,吹了声口哨。
“另一个呢?你老婆,不要了?”
陆景琛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厌烦和……轻蔑。
“顾轻晚?”
“她从小爬山涉水,命硬得很。”
“你们看着办。”
“死不了。”
死不了。
顾轻晚怔怔地看着屏幕。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看着他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看着他切断了视频。
画面变黑。
世界,也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
绑匪哈哈大笑。
“听见没?陆太太,你老公说你命硬,死不了呢!”
“啧啧,真是可怜。”
顾轻晚没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
水泥地上有裂缝,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
原来,心彻底碎掉的时候,是听不见声音的。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原来,她在他心里,连“需要被优先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那句“死不了”,就是他对她处境的全部定义。
绑匪们走到一边去商量。
林晓薇挪到她身边,声音还在发抖,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怜悯。
“轻晚姐……你、你别怪景琛哥……他肯定是太担心我了……”
顾轻晚缓缓抬起头。
看着林晓薇那张苍白柔弱的脸。
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放心。”
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我一点都不怪他。”
“我只会,记住今天。”
记住他的选择。
记住他的冷漠。
记住他如何,亲手把她推下悬崖。
林晓薇被她眼神里的冰冷刺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绑匪似乎发生了争执。
“妈的,陆景琛会不会报警?”
“钱要是不到位,两个都做了!”
“那个姓陆的明显不在乎他老婆,留着没用!”
争吵声越来越大。
突然!
仓库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
“操!警察来了!”
“快走!”
绑匪们慌了,拿起家伙就想跑。
其中一个经过顾轻晚身边时,眼神一狠,举起手里的铁棍,朝她狠狠砸下!
顾轻晚瞳孔紧缩!
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旁边滚去!
铁棍擦着她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火星!
肩膀传来剧痛,但她顾不上。
趁着绑匪慌乱,她忍着痛,手脚并用,蹭到一块尖锐的铁片旁边。
反手抓住,开始疯狂割手腕上的绳子!
粗糙的麻绳磨破皮肤,血渗出来。
但她感觉不到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靠自己逃。
陆景琛不会来救她。
从来都不会。
绳子终于断了!
她扯掉嘴里的布,迅速割开脚上的束缚。
林晓薇惊愕地看着她:“轻晚姐……”
顾轻晚没理她,踉跄着站起来,冲向仓库后墙一个破损的通风口。
那里很小,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她没有任何犹豫,蜷缩身体,硬生生挤了出去!
粗糙的水泥边缘刮破了衣服和皮肤。
她摔在外面杂草丛生的地上。
警笛声和绑匪的吼叫声混在一起,从仓库里传来。
她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后面茂密的山林。
夜色已深。
山林里一片漆黑。
没有路。
只有树枝、荆棘和崎岖的山石。
她不知道方向,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远离仓库、远离灯光的地方跑。
脚上的高跟鞋早就跑丢了。
袜子磨破,脚底被碎石和树枝划出一道道口子。
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肩膀被铁棍擦伤的地方,**辣地烧。
冷风灌进被刮破的衣衫,冻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不能停。
停下,就可能被绑匪追上,或者死在这片陌生的山林里。
陆景琛说她命硬。
死不了。
那她就必须活给他看。
靠她自己。
不知走了多久。
远处终于看到零星的灯火,像是山脚下的村落。
顾轻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灯光的方向挪去。
脚已经麻木了。
全凭意志在支撑。
天边泛起灰白时,她终于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条土路上。
恰好有一辆早起收菜的农用三轮车经过。
开车的老人看到她这副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姑娘,你咋啦?”
顾轻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