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绝望,如冰冷的潮水,将她寸寸淹没。
那潮水几乎要漫过她的头顶,将她最后一点呼吸的力气都夺走。苏云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刺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刘青青那道淬了毒的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背上,享受着她此刻的狼狈与无助。
放弃吗?
这个念头如鬼魅般从心底升起。只要她现在站起来,摔掉手里的劣质丝线,走出这个大厅,所有的屈辱和压力就都暂时结束了。可是然后呢?锦绣阁怎么办?卧病在床的父亲怎么办?那些追随了苏家几十年的老绣娘们,她们的生计又该怎么办?
不,她不能放弃。
苏家的女儿,锦绣阁的传人,从来没有临阵脱逃的懦夫。
苏云锦缓缓地闭上眼睛,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恶意都隔绝开来。锣声的余音、旁人细碎的议论、刘青青得意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渐渐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胸口那沉重如山的压力,和指尖那粗糙干涩的触感。
粗糙……干涩……
就像是……就像是包裹着种子的泥土。
一个念头,如一道闪电,猛地劈开她脑中混沌的黑暗!
新生!
比赛的题目是“新生”。
什么是新生?是繁花似锦,是百鸟朝凤吗?不,那只是新生的结果。真正的新生,是在最贫瘠、最绝望的境地里,迸发出的那一点不屈的意志。是从腐朽的枯木上开出的花,是从坚硬的冻土下钻出的芽。
那才是真正的,撼动人心的“新生”!
手中的这捆劣质丝线,不正是象征着绝境与贫瘠的土壤吗?
苏云锦猛地睁开双眼,方才的迷茫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清亮与决绝。她的目光落在那把线上,不再是厌恶,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针线包里取出一枚最细的银针。这不是用来绣的,而是用来分的。
只见她捻起一根粗糙的棉线,左手拇指与食指绷紧,右手持针,屏气凝神。她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根毫不起眼的线。随即,她动了。银针的尖端,以一种匪夷所is的精准度,轻轻刺入棉线的截面。
她要做的,是一种早已在绣行中几近失传的古老技法——抽丝剥茧。
这种技法,要求绣娘对丝线的结构有极致的理解,更需要一双稳如磐石的手和超凡的耐心。寻常绣娘,能将一根丝线分成四股、八股已是极限,而苏家的“抽丝剥茧”,相传能将一根最普通的棉线,分拆出三十二股细如尘埃的纤维。每一股,都带着最原始的韧性,却又轻柔得仿佛随时会断裂。
大厅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苏云锦,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斗。
她的动作极慢,每一次下针,每一次抽离,都谨慎到了极致。那根粗线,在她的指尖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一丝,又一丝……原本紧密纠缠的纤维被缓缓剥离开来。这不仅仅是技巧,更是一场心性的磨砺。心浮气躁者,线断;心神不宁者,线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