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六瓶，一瓶三块，炒饼一份九块——”老板的锅铲往旁边一放，嗓门敞亮，“一共二十七！”

程兵掏出手机，正准备扫码，余光瞥见对面的人影动了。

艾青噌的一下从座位上起来，两步就跨到他身边，往下一坐，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往怀里一塞。

“兵哥——”她仰着脸看他，眼睛眨巴眨巴，声音拖得老长，“帮我也付了呗，我那份炒饼，还有一瓶啤酒——”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

程兵感觉到了。

很软。

果然没带胸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享福”的胳膊，又看了看那两只紧紧箍着他的手，最后视线落在那对正在发挥着威力的大道理

算了。

“多少钱？”他抬头问老板。

老板瞥了他一眼，又瞥了艾青一眼，脸上带着过来人的了然：“三十九。”

程兵扫码付款。

三十九块钱，买七瓶啤酒两份炒饼，再加一个胳膊的“享福”套餐。

他也不知道这买卖划不划算，反正付都付了。

走出摊位，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和夜的凉意。

程兵站住了，低头看看还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青。

“小青，”他问，“你不回家啊？”

艾青没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那对“大道理”又往他胳膊上压了压。

“兵哥，”她仰着脸看他，路灯照得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有地方住吗？”

程兵没说话。

“你要是不收留我，”艾青眨了眨眼，“我就只能去网吧凑合一宿了。而且你看我喝了这么多，一个人在网吧多危险啊。”

她说着，那两只手又紧了紧。

大道理继续发挥着威力。

程兵沉默了两秒：“我那就一间房。你不怕？”

艾青一听，整个人往他身上贴过去，大道理发挥出极致威力，声音里带着笑：“不怕。”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走，去你那。我相信你是个正人君子。”

程兵看着她那张脸。

十八岁，确实十八岁，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正人君子？

程兵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个正人君子。

以前和刘莹住一起的时候，憋得实在受不了了，他就趁她睡着的时候去卫生间，练习一下“手工活”。

那时候他想，等结婚就好了，结了婚就不用这样了。

现在好了，婚不用结了，人也走了。

“走吧。”他说。

艾青高高兴兴地跟着他走，胳膊还是没松开，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样。

城中村的巷子弯弯绕绕，路灯有的亮有的不亮，地上坑坑洼洼的积着水。

程兵走在前面，艾青挂在他胳膊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也不嫌路难走。

到了那栋自建房，程兵掏出钥匙开了楼下的大铁门，带着她上楼。

楼梯窄，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艾青终于松开了他的胳膊，跟在后面。

程兵听见她的脚步声，轻快得很，一点没有喝过酒的样子。

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程兵掏出钥匙开了门，把灯打开。

十平米的房间一览无余。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

窗户开着，晚上有点凉。

艾青站在门口看了看，然后一步跨进去，往床上一躺，打了个滚。

“真好。”她趴在床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今天有床睡了。”

程兵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翻过身来，从兜里掏出手机，两只手捧着开始打字。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弯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程兵眼尖，看见了那几行字。

“今天真好，有人请客喝了四瓶啤酒，还吃了一盘炒饼。”

下面马上有人回复：“这么好？小青，他在哪？介绍介绍。”

“以后肯定给你们介绍。”

程兵收回目光。

他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短视频里经常说的那种吗？精神小妹。

他想起以前刷视频看到过的那些称呼——2000年那会儿叫杀马特，2010年叫非主流，2020年叫摇子，现在改叫精神小妹了。

自己这也算是被精神小妹崩了一个？

呵呵。

艾青聊了一会儿，把手机一放，又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

“兵哥，”她问，“有wife吗？”

程兵愣了一下：“没。”

“那你开个热点呗，我玩会儿游戏。”

程兵想了想，把手机掏出来，开了热点。

艾青连上WiFi，手机里马上响起一段熟悉的音乐。

Timi——

王者荣耀。

她把枕头立起来靠着，趴在那儿开始玩游戏。

两条腿翘着，脚丫子一晃一晃的，脚趾头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有几块已经掉了。

程兵也躺到床上。

他躺在外侧，这张床，躺两个人有点挤。

艾青往里挪了挪，给他腾了点地方。

然后她就全神贯注地开始了游戏。

程兵侧躺着，看着她。

精致的侧脸，翘起来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嘴唇微微抿着。

长得是真漂亮，要是换个打扮，换个地方遇见，他可能会以为是哪个学校的大学生。

然后她开口了。

“草。”

“滚。”

“你敢过来吗？”

“老娘一B夹死你！”

程兵：“……”

他感觉非常违和。

这张脸，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怎么就——怎么就那么一言难尽呢。

但艾青浑然不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里骂骂咧咧的，全神贯注地打着她的王者荣耀。

程兵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她。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失恋的后劲，又或者是刚才那个“胳膊享福套餐”的后遗症——他的手慢慢伸了出去。

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艾青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继续操作着游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程兵的手就那么覆在她背上，隔着那件薄薄的紧身衣，感受着少女身体的温度。

她的脊背很瘦，能摸到骨头的形状，但皮肤温热，有年轻的弹性。

她没有躲。

也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打着她的游戏，嘴里偶尔蹦出几句“草”和“老娘”。

程兵看着她的侧脸，突然有点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这个房间里，看着另一个女人收拾东西离开。

他以为今晚会是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失眠，一个人熬过这漫漫长夜。

没想到现在身边躺着个彩虹头的小姑娘，让他摸着背打游戏。

命运这东西，**离谱。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着。

艾青突然动了动，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翻了个身，正对着他。

两张脸离得很近，他能看清她眼睛里的光。

“兵哥。”她看着他。

“嗯？”

“你手挺暖和的。”她说完，又把身子翻回去，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啊，别停。”

程兵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又覆了上去。

少女的背，游戏的音效，窗外的月光，还有那句“老娘一B夹死你”——

程兵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好像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