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的心,竟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
死后的魂魄,原来也会心痛。
就在这时。
阁楼外,传来了李得福的声音。
“皇上,兵部八百里加急。”
赵昔阳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将木簪放回了原来的锦盒中。
他转过身。
脸上的那一点追忆与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变回了那个冷漠无情的君王。
“呈上来。”
李得福捧着一份奏折,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北境急报。”
“沈将军……沈梧,他擅自带兵,扣押了朝廷派去接管兵权的监军。”
我心头一紧。
父亲!
他怎会如此冲动?
赵昔阳接过奏折,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沈家,是要造反吗?”
他淡淡地问。
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得福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我看着赵昔阳。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我多希望,他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念在父亲的赫赫战功上,对我沈家,网开一面。
毕竟,父亲此举,定是因我之死而激愤。
是情有可原。
可我忘了。
他是君王。
君王,最忌惮的,便是功高盖主。
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手握兵权的臣子,挑衅他的皇威。
赵昔阳将奏折扔在桌上。
他下了令。
那道命令,将我最后一点幻想,也彻底击碎。
他说。
“传朕旨意。”
“镇国公沈梧,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着金吾卫,即刻查抄镇国公府。”
“其子沈烨,革去将军之职,与其父一并押解回京。”
“听候……发落。”
我看着金吾卫的长靴踏碎了沈府门前的宁静。
那是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那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蒙尘的将门。
如今,那朱红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
我飘在空中,看着那些曾经对我俯首帖耳的官兵,此刻如狼似虎地冲进正厅。
父亲沈梧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独自坐在堂中。
他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下显得那样刺眼。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
那是我的死讯。
兵部尚书亲自带队,手中抖开那道明黄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沈梧,勾结北蛮,意图谋反,证据确凿。
父亲没有跪。
他只是抬起头,那一双久经沙场的眼中,此刻全是灰败。
他看着兵部尚书,声音嘶哑得厉害。
颜儿真的死了?
他问得那样卑微,那样小心翼翼。
仿佛只要对方摇头,他便能继续为这大周守一辈子的国门。
兵部尚书冷笑一声。
沈大人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带走!
金吾卫一拥而上。
父亲没有反抗,任由那冰冷的锁链缠上他的双臂。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冷宫的方向。
他为了这个国家流过无数次血。
他为了赵昔阳的帝位,曾单骑闯敌阵。
可换来的,却是全家下狱。
我的哥哥沈烨从后院冲了出来。
他手里还提着那杆陪他征战四方的长枪。
放开我爹!
沈烨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
金吾卫纷纷拔刀。
沈梧厉声喝止。
烨儿,住手!
父亲回头看着哥哥,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跪下!
哥哥手中的长枪颤抖着。
他恨,他恨这皇权无情,更恨这世道不公。
但他最终还是在父亲的威严下,重重地跪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