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但,不立碑,不记名。”
不立碑。
不记名。
这意味着,我沈颜这个人,将从大周的历史上被彻底抹去。
我将成为一座孤坟。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鬼魂。
好。
好一个赵昔阳。
好一个恩断义绝。
我看着他转身,龙袍的衣角划过一个冷酷的弧度。
他再也没有回头。
大殿之上,群臣噤若寒蝉。
无人敢言。
无人敢为我这个废后,说半个字。
我的魂魄跟着他。
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看看,那个害死我的女人,江熙凝,会是怎样的反应。
赵昔阳没有去处理朝政。
他径直走向了后宫。
走向了那座曾属于我的宫殿。
椒房殿。
如今,它的主人是江熙凝。
我的堂妹。
我最好的闺中密友。
也是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的人。
椒房殿内,温暖如春。
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
空气里弥漫着名贵的熏香。
江熙凝正歪在软榻上,由宫女为她细细地涂着丹蔻。
她的脸上,是慵懒而满足的笑。
听见通报声,她才慢悠悠地起身。
“臣妾参见皇上。”
她行礼的姿态,袅袅娜娜,风情万种。
赵昔阳扶起了她。
“爱后平身。”
他的声音里,竟带了一点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飘在一旁,冷眼看着。
看着他们上演着夫妻情深。
“皇上,您怎么来了?”
江熙凝靠在赵昔阳的怀里,柔声问道。
“可是为了姐姐的事?”
她提起我时,语气里满是悲伤。
仿佛真的在为我的死而难过。
好一副精湛的演技。
若不是我亲眼见过她是如何吩咐心腹,断了我的炭火。
我几乎都要信了。
赵昔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江熙凝的手,轻轻摩挲着。
江熙凝眼圈一红。
“都是臣妾的错。”
“臣妾没想到,姐姐的性子还是那般刚烈。”
“竟……竟会想不开。”
她说着,便落下泪来。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赵昔阳终于开口。
“不关你的事。”
“是她自己福薄。”
福薄。
好一个福薄。
我这一生,最大的不幸,就是遇见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江熙凝伏在赵昔阳的肩头,低低地啜泣。
“可……可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不会怪罪臣妾?”
“说臣妾苛待了姐姐……”
赵昔阳拍了拍她的背。
“朕在,谁敢乱说。”
他的语气,是绝对的庇护。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曾几何时,这份庇护是属于我的。
当年我为了护他,得罪了宫中权贵。
他也是这样抱着我,对我说。
“颜儿别怕,朕在。”
原来誓言,真的可以转赠他人。
江熙凝得到了保证,这才破涕为笑。
她依偎在赵昔阳身边,喂他吃了一颗新贡的蜜桔。
“皇上,那姐姐的身后事……”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朕已下令,以皇后之礼厚葬。”赵昔阳淡淡道。
江熙凝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
“皇后之礼?”
她的声音尖锐了一分。
“皇上,她已是废后,怎能……”
赵昔阳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江熙凝立刻噤声。
她似乎有些怕他。
“朕自有分寸。”赵昔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江熙凝不敢再多言。
但她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我死了,都还要占着皇后的名头。
她怎能不恨。
赵昔阳没有再理会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