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没见,这个冷得像冰的男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大截。
眼窝深深陷下去,下巴上还扎着一层浅浅的青黑胡茬。
可那双眼睛依旧锋利得吓人。
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就喝了不少酒。
宋知夏趁牧野愣神的功夫,一把推开,快步朝顾晏辰跑了过去。
“顾先生……救我……”
她直接缩到他身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牧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怀抱,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说呢,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抢人,原来是顾大少爷啊,失敬失敬!”
顾晏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以后离她远点。”
“嗯?”牧野挑了挑眉,“这是你的……女人?”
他实在觉得奇怪。
自从顾晏辰的夫人苏茜,突发心脏病走了之后,这位爷整天醉生梦死,浑浑噩噩,从来没听说过他身边又有了什么人。
顾晏辰压根没理他,转身就往外面走,只丢给宋知夏两个字:“跟上。”
宋知夏正好有事找他,赶紧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经过和牧野的撕扯,内衣彻底散开,随着跑动一荡一荡的,她只能死死裹着身上的外套,生怕里面的内衣一不小心就掉出来。
路过女卫生间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瞬,想停下来把肩带整理好。
可一抬头,顾晏辰都快走到酒吧大门口了。
她知道这位爷行踪不定,下次再想见到,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只能咬咬牙放弃了。
还是正事要紧。
男人带着她径直去了地下停车场。
没走几步,就在一辆黑色宾利跟前停下。
顾晏辰掏出车钥匙一按,车灯闪了两下,随后“啪”的一声,门锁开了。
“进去,关上车门。”
“嗯?”
宋知夏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顾晏辰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只是极轻地皱了一下:“把肩带扣上。”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转过身去,留给宋知夏一个挺拔又冷硬的后背。
宋知夏心里咯噔一下,满是疑惑。
他怎么知道自己肩带掉了?
她没敢多问,伸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几秒钟的功夫,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谢谢顾先生,我好了。”
她毕恭毕敬地站在他旁边,心脏止不住地打鼓。
顾晏辰身上那股冷峻的气场太强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管说什么,都绕不开苏茜的死,那是他心里最痛的地方,她碰都不敢碰。
安静了好一会儿,宋知夏才鼓起勇气,声音都带着抖。
“顾先生,我……我真的特别感谢你……还有茜茜姐,”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乱成一团,
“对于茜茜姐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你想找我报仇,我绝对不会跑。至于那笔钱,我会拼命工作,攒钱还给你和茜茜姐。我……”
她自顾自说着。
顾晏辰转身打开副驾车门,斜着身子坐了进去。
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搭在车门踏板上,皮鞋擦得锃亮,可整个人却像扛着千斤重担,沉得不行。
他指尖夹起一根烟,“啪”地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可他却迟迟没把烟送到嘴边。
苏茜走了整整三个月,这是他第一次敢坐进副驾驶。
空气里好像还飘着她惯用的茉莉香水味,混着烟草的气息,呛得他眼眶一阵阵发烫。
他想起她以前总坐在这个位置,歪着头看他开车。
想起她会伸手,轻轻替他拂掉肩上沾到的灰尘;
想起她最后倒在地上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亮着两人照片的手机。
照片上,他和宋知夏搂在一起。
“她回不来了。”
顾晏辰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把烟按灭在鞋底,脚指腹用力地蹭着冰凉的鞋尖。
宋知夏沉默地看着他,喉咙紧得发疼,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她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更没想过会害死谁。
可苏茜的死,真的跟她撇不清关系。
要不是那张她倒在顾晏辰怀里的照片被爆出来,苏茜说不定现在还好好活着。
“对不起,顾先生!真的对不起……”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能赎清我的罪,我什么都能接受。”
宋知夏慢慢蹲下身,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车库光滑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顾晏辰抬眼,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思绪却飞远了。
那天,他迫不及待打开苏茜藏在衣柜深处的木盒子,几张薄薄的纸躺在里面。
指尖触到那张盖着医院公章的检查报告时,顾晏辰的血液瞬间冻住。
弱精症诊断报告。
患者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顾晏辰。
日期是三年前,正是他和苏茜结婚后不久,他去做常规体检的日子。
那份报告他从来没见过,当时医生说一切正常,他就信了。
可此刻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着他自然受孕概率极低,近乎为零。
顾晏辰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又响起苏茜温柔的低语:
“对不起,晏辰,都是我肚子不争气……”
他当时还抱着她安慰:“别担心,孩子是上天的馈赠,早晚会来。”
所有人都以为是苏茜的问题,包括他自己。
谁能想到,问题竟出在他身上。
更想不到,苏茜瞒着他,把这份报告藏了整整三年。
木盒里,除了报告,还有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协议。
纸张是普通A4纸,边缘裁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是刚放进去没多久。
顾晏辰深吸一口气,展开协议。
标题赫然写着——协助孕育协议。
姓名:宋知夏
年龄:二十二岁
身高:165cm
体重:48kg
职业:书店职员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协议右上角的一寸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干净,皮肤白皙,嘴唇抿着,带着点青涩的倔强。
面容娇美,眼神里却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顾晏辰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是她。
是那晚总统套房里,撞进他怀里的女孩。
想到这,他重重捶了一下方向盘。
可他又能怪这个小姑娘什么呢?
苏茜的死,最该负责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从车上抽出纸巾,走下车。
将纸巾递到宋知夏面前。
“擦擦。”
宋知夏止住哭声,伸手接过了纸巾。
“车上说。”
两人一起坐进了宾利车里。
宋知夏没敢坐副驾驶,径直坐到了后排。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位置,是只属于苏茜的,谁都不能碰。
“什么?你让我……为你和苏茜姐……生孩子!”
宋知夏整个人都懵了。
她以为顾晏辰会让她还钱,或者提什么苛刻的条件惩罚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