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老师拿着我的作文本,手在发抖。「林小小,你能上来读一下你的作文吗?」
我走上讲台,看着台下的同学。那是命题作文,题目叫《我的愿望》。
我用稚嫩的声音念道:「我的愿望,是爸爸妈妈死掉。」台下一片哗然。
我继续念:「因为如果我是孤儿,院长妈妈会给我发糖吃,
而不是把我的小白狗杀掉给弟弟吃肉。如果我是孤儿,我就不用每天睡在浴缸里。
如果我是孤儿,就没人打我了……」那天,老师哭着报了警。
1警察是在爸爸声泪俱下的表演中离开的。爸爸指着脑袋说我有精神病,是从小脑子烧坏了,
爱撒谎,那是小白狗是病死的,家里只是条件差,没有虐待。妈妈在旁边哭得几乎晕厥,
拉着那个年轻女警的手,说自己怀胎十月不容易,孩子不懂事,伤透了父母的心。
警察看着我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只能严肃地批评教育了父母几句,然后无奈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家里的空气凝固了。爸爸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横肉的抖动。他解下腰间的皮带,那是我最熟悉的声音。「啪」的一声,
皮带抽在茶几上。「林小小,你长本事了是吧?敢在学校里编排老子?还盼着老子死?」
我缩在墙角,身体本能地发抖,但这次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哭没用。
哭只会让他们觉得更兴奋。妈妈从厨房端出来一锅肉汤,那是我的小白。昨天放学,
我没看到小白在门口摇尾巴。只看到弟弟满嘴流油,手里拿着一根骨头在啃。
那是小白的腿骨。「哭什么哭!你个丧门星!」妈妈把那锅肉重重放在桌上,
「要不是为了给耀威补身体,谁稀罕弄那只畜生。你还要报警?警察能给你饭吃?
能给你交学费?」林耀威坐在椅子上,用筷子敲着碗,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一边敲一边冲我做鬼脸:「略略略,警察抓不走爸爸,姐姐是撒谎精,姐姐是大坏蛋。」
爸爸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拖到饭桌前。头皮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疼。
他把我的脸按向那锅肉汤。「吃!你不是心疼狗吗?今天你不把这肉吃了,
老子就打断你的腿!」浓郁的肉香钻进鼻子里,我恶心的要吐了。那是我的朋友。
在这个家里唯一不会嫌弃我,会用温热的舌头舔我眼泪的朋友。我紧紧闭着嘴,
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吃是吧?行。」爸爸冷笑一声,松开手,「从今天开始,
家里的饭你一口也别想吃。饿你三天,看你还硬不硬气。」他转身坐下,
夹了一大块最好的肉给林耀威。「耀威快吃,吃了长高个,以后给咱们林家传宗接代。
不像有些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白眼狼。」妈妈在一旁殷勤地盛饭:「就是,
警察来了又怎么样?这是咱们家务事。小小,你别怪爸妈狠心,是你自己心术不正。
今晚你去阳台反省,浴缸你也别睡了,给耀威养乌龟用。」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吃着我的「朋友」。我不哭了。站直了身体,擦干眼角的泪,
转身走向阳台。外面的风很冷,吹得我单薄的衣服呼呼作响。我想起老师说的,
知识改变命运。我想起爸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个家的一草一木都是老子的钱买的。我要给我的小狗朋友赢得正义,我必须读书出人头地。
2阳台的门在我身后被重重关上。我抱紧自己,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第二天早上,门开了。
妈妈冷着脸扔进来一个冷馒头和一杯水。「你爸说了,这几天你就待这儿。想通了,认错了,
再说。」门又被锁上。我知道这惩罚会比三天更长。他们在等我求饶,等我像以前一样,
哭着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可这一次,我不想也不敢再那样了。小白湿漉漉的眼睛,
好像就在黑暗里看着我。饿的感觉像有火在烧胃。第二天,我开始头晕。但我拼命忍着,
脑子里一遍遍过课本上的古诗,幻想自己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幻想自己有能力离开这里,
带着小白的记忆,去一个温暖的地方。第三天下午,我听到外面有争执声。
是语文老师的声音!她带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提着工具箱的叔叔站在门口,
语气坚定:「……家访,还有检查一下燃气管道,居委会通知的例行安全检查。」
爸爸显然措手不及,又不敢直接拒绝「公家人」。门被打开一条缝,老师着急的目光扫进来,
一眼看到了阳台角落里虚弱的我。她眼圈瞬间红了,但强忍着,对维修叔叔点点头。
叔叔会意,大声说:「阳台这边管道也得看看,安全第一。」他们挤了进来。
老师蹲在我身边,快速往我手里塞了两块巧克力和一小包饼干,
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气声说:「坚持住,老师想办法。」她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手抖了一下,
随即站起身,声音冰冷地对脸色铁青的爸爸说:「林先生,孩子病成这样,还不送医院?
这是要出人命的!」维修叔叔也配合地皱眉:「这环境……孩子怎么住?这不符合……」
爸爸恼羞成怒,想赶人。老师却拿出了手机,镜头对着我和阳台:「林先生,
我作为孩子的老师,有责任关心学生的身心健康和生存状况。如果你拒绝让孩子就医,
我怀疑存在严重监护失职,只能立即上报教育局和妇联,并保留报警的权利。之前的事情,
派出所是有记录的。」「你……你威胁我?」爸爸拳头捏紧了。「我在履行我的职责。」
老师毫不退让,「现在,请让我送林小小去医院。或者,
我们在这里等相关部门的人一起来处理?」妈妈在一旁扯爸爸的袖子,眼神惊慌。
他们最怕「事情闹大」,怕丢面子,怕真的引来官方持续关注。爸爸脸上的横肉抽动了几下,
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去行了吧!死丫头净添麻烦!」我被老师扶着站起来,
脚步虚浮。经过饭厅时,弟弟林耀威正抱着一个崭新的机器人玩具,朝我得意地笑。
我看了一眼那个玩具,很贵,是我上次听见爸妈悄悄说,要攒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价格五千八,是二十块钱买的小白的很多很多倍。3去医院的路上,老师紧紧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说:「小小,别怕。先看病。」
检查结果:急性肠胃炎,严重营养不良,轻度脱水,身上有多处新旧不一的软组织挫伤伤痕。
医生看向老师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疑问。老师沉痛地解释了几句,
然后走出去打了很久的电话。我躺在病床上输液,葡萄糖和药液一点点流入血管,
带来一点虚弱的力气。老师回来时,眼睛是肿的,但眼神里有种下定决心的光亮。「小小,」
她坐在床边,声音很轻,「老师已经联系了妇联和街道,还有未成年人保护中心。
他们很快就会介入。你愿意……把真实情况告诉那些来帮助你的阿姨们吗?可能会有点难,
要一遍遍说。」我看着老师,用力地点了点头。老师哭了,又笑了,
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好孩子。」一周后,我出院了。但没回那个被称为「家」的房子。
老师、妇联的两位阿姨,还有一位总爱皱着眉头、眼神却很温和的街道办刘主任,
陪我一起回去「拿东西」。爸爸开门时,脸黑得像锅底,妈妈挤在他身后,眼神躲闪。
弟弟林耀威想冲出来看我,被妈妈一把拽了回去。屋子里有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孩子身体需要恢复,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给她生活。」刘主任说话慢条斯理,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经过协调,暂时由街道和学校出面,安排林小小同学住校,
费用方面会有相关补助。今天是来接她的个人物品,以及办理一些必要的手续。」
「什么手续?我女儿的东西,凭什么让你们拿?」爸爸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住校?
我同意了吗?你们这是抢孩子!」妇联的王阿姨上前一步,怒目驳斥道:「林先生,
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和医院的伤情鉴定,林小小同学长期处于不利于身心健康的环境中。
我们有理由认为,让她暂时脱离当前环境是必要的保护措施。如果您有异议,
可以走法律程序。但今天,孩子我们必须接走。」法律程序。
这四个字让爸爸的气焰矮了一截。他敢关起门来耍横,却不敢真和「法律」对着干。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我,仿佛在说:好啊,你翅膀硬了,
敢联合外人来对付老子。我没看他,径直走向那个阳台旁、堆满杂物的角落。
我所有的「个人物品」,其实只有一个破旧的二手书包,几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衣服,
以及藏在旧棉絮里的一个铁皮盒子。我小心地抱起那个铁皮盒子。那是小白来的时候,
装它疫苗证明的盒子。里面现在放着它唯一遗物——它项圈上那个已经不会响的小铃铛。
妈妈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却压得很低:「小小,
你真要这么狠心?让外人看咱们家笑话?妈知道以前……是委屈你了,以后妈改,行不行?
你跟领导们说说,咱们在家生活,妈给你做好吃的……」我挣脱了她的手。「妈妈,」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小白被你们吃掉了。」她愣住了,
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它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也不会了。」我说完,
抱着我的铁皮盒子,转身走向门口的老师阿姨们。4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一张床铺。
虽然八人一间很拥挤,但夜晚是安静的,没有突然的怒吼和皮带声。
我可以开着小台灯看书到深夜,不用担心被打扰。食堂的饭菜说不上多好,但能吃饱,热乎,
不用看着谁的脸色,也不用吃我不想吃的东西。老师对我很关心,几乎当了我半个妈妈。
唯一让我难受的就是,爸爸会来学校闹,对老师的工作产生困扰。一次在门口大喊大叫,
说我被老师教坏了,不认父母,天理不容,引来一堆人围观。
保安和闻讯赶来的刘主任将他劝走。另一次,他不知怎么混进了教学楼,找到我们班级门口,
指着我的鼻子骂「白眼狼」、「赔钱货」,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
班主任和几个男老师及时赶来,将他带走,并严厉警告他再来骚扰就报警处理。每次他闹过,
我都会成为同学们议论的焦点。他们会说,「那个家里很可怕的女生」
、「听说她报警抓自己爸妈」、「她作文里写想让爸妈死」
……我的朋友们短暂的出现了一下,又全部消失。我难受,但我不哭。我要出人头地,
才能保护我之后珍爱的动物朋友。但爸爸并没有打算放过我。周五放学的时候,
校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我刚排着路队走出校门,一只粗糙的大手就从旁边伸过来,
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死丫头,跟老子回家!」是爸爸!
他满身酒气,眼睛红得吓人,旁边还跟着一脸横肉的大伯。「我不回去!」我拼命挣扎,
另一只手死死抠住校门的铁栏杆,「老师救我!保安叔叔救我!」
周围的家长和同学都吓坏了。语文老师陈老师正好送路队出来,见状把手里的教案一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