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死后的第一年,我不肯喝孟婆汤,一个孤魂野鬼每天在地府游荡。死后的第二年,
我与地府的孟婆、黑白无常、阎王等地府工作人员混成了熟人,哪里打麻将差人,
他们就拉我去,因为我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死后的第三年,阎王看我执念太深,
允许我入他梦里,能够呆在他身边看看他。阎王说,如果我和他能坚持五年,他就成全我们,
让我和他团聚,永远在一起。于是,在死后的第三年,我托梦给顾清白。「宝贝,
能不能烧个纸扎狗狗下来给我缓解一下寂寞?」顾清白垂眸,指尖捻着佛珠,
语气淡得像水:「凶神恶煞的那种,要不要?」「要要要!
最好是能吓跑隔壁抢我纸钱的老鬼。」他从枕下摸出一把桃木剑。「好的,等一下,
我现在就去地府办个暂住证。」2清明白梅祭故人死后的第三年。顾清白照旧来给我上坟。
今年的清明下了雨,他撑着一把黑伞,黑色的衣摆沾了泥点,却依旧清隽得像幅水墨画。
他没点烟,只将一束白梅放在墓碑前——我生前最爱这花,冷香沁骨,像极了他这个人。
「阿笙,又下雨了。」他的声音被雨声揉碎,低低的,「你走之后,江南的雨就没停过似的。
」啧啧啧啧。又说这种惹人哭的话。我飘在他伞檐下,伸手想拂去他发梢的雨珠,
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三年了,还是没习惯这虚无的触感。顾清白蹲下身,
指尖轻轻描摹着墓碑上我的名字——苏乐笙。「宝贝,今天清明。」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我以后,可能不能常来了。」我的魂体猛地一颤,险些在雨里散了形。我和顾清白,
从来都不是怨侣。我们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是青梅竹马,
是从穿开裆裤时就黏在一起的欢喜冤家。他是江南沈家的小公子,清冷矜贵,
偏偏对我予取予求。我是苏家长女,娇纵任性,却唯独在他面前乖得像只小猫。
最缱绻的那年,我窝在他怀里看老片子,屏幕里演着生离死别。我咬着他的锁骨,
闷闷地问:「顾清白,如果我死了,你会等我多久?」他当时正给我剥橘子,闻言手一顿,
橘子瓣上的汁水溅在我手背上。他低头,吻掉那点甜,声音喑哑:「等一辈子。」
一辈子太长,长到我不敢信。我掐了他一把:「说人话。」他笑了,将我搂得更紧,
下巴抵着我的发顶:「至少五年吧。五年,够我把你的模样刻进骨头里了。」如今。
五年之期已过三年。原来,真的不够。3稚童语破天机顾清白站起身,
伞柄在他掌心转了个圈,水珠顺着伞骨滑落,砸在青石地砖上,碎成一朵又一朵小水花。
他正要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是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
穿着一身小西装,手里攥着一支棒棒糖,被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牵着手。女人温婉漂亮,
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小男孩挣脱女人的手,跑到顾清白面前,仰着小脸,
脆生生地问:「叔叔,你也认识笙笙姐姐吗?」顾清白愣了愣,眼底的落寞被诧异取代。
「你怎么知道她叫笙笙?」小男孩指了指墓碑上的照片,笑得天真烂漫:「妈妈说,
笙笙姐姐是爸爸的好朋友,也是……也是叔叔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女人快步走上前,
歉疚地笑了笑:「抱歉,孩子不懂事,乱说话。」小男孩还在叽叽喳喳:「妈妈,
笙笙姐姐是个大英雄,为了救落水的小朋友,自己却被大水冲走了。」「叔叔,
你是不是很喜欢笙笙姐姐呀?」他歪着脑袋,「你每次来,都要在这里站好久好久。」
顾清白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声音很轻:「是啊,很喜欢。」「那你为什么不娶她呀?
」顾清白的眼神黯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因为……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是哪里?」「是一个没有风雨,没有寒冷的地方。」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牵起小男孩的手:「阿澈,别打扰叔叔了,我们该走了。」小男孩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墓碑,
又看了看顾清白,小声说:「笙笙姐姐,我下次再来看你。」两人走远后,
顾清白又在墓碑前站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我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像被千万根针在扎。三年前的那场洪水,
我救了那个叫阿澈的小男孩,自己却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我最后看见的,
是顾清白疯了一样跳进水里,嘶喊着我的名字。他的声音,破碎得让人心疼。后来我才知道,
他为了找我的尸体,差点把整条江都翻过来。找到我的时候,他抱着我冰冷的身体,
三天三夜没说一句话。4地府姐妹劝执念回到地府时,我的死鬼朋友们正围在一起打麻将。
看见我失魂落魄地飘进来,立刻有人招呼:「阿栀,快来快来,三缺一!」我摇了摇头,
瘫在旁边的躺椅上,魂体都在发虚。「怎么了这是?」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鬼凑过来,
「又去看你家顾公子了?」我点点头,眼眶发酸。「他说……他以后不能常来了。」「嗐!」
双马尾女鬼撇撇嘴,「男人的话你也信?想当年我那口子,说要为我守一辈子,
结果我死了才一年,他就娶了新媳妇。」另一个胖女鬼也附和:「就是就是!
地府的姐妹们谁不知道,顾清白为了你,三年没碰过任何女人,这已经算是情圣了。」
「可他说他等不到五年了.....」我小声嘀咕。「五年又怎么样?」
双马尾女鬼拍了拍我的肩膀,「他要是真忘了你,怎么会年年清明都来?
怎么会给你烧那么多好东西?」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纸扎玉镯——顾清白去年烧给我的,
说是照着我生前戴的那只一模一样做的。是啊,顾清白从来没亏待过我。我刚死那会儿,
他烧的纸钱能堆满半个地府,害得阎王差点把我抓去当财政大臣。后来我托梦告诉他,
地府通货膨胀太严重,纸钱不值钱了。第二天,他就改烧纸扎的东西了。衣服、包包、首饰,
甚至还有我生前念叨了很久的**版跑车。把我打扮成了地府里最风光的女鬼。
胖女鬼叹了口气:「阿笙,不是我说你,你这执念太深了,人鬼殊途,终究是不能长久的。」
我知道。可我放不下。顾清白是我刻在骨子里的人,是我用命去爱的人。怎么放?
5梦碎人间相亲局我躺在躺椅上,看着地府灰蒙蒙的天,心里乱糟糟的。不行,
我不能让顾清白不来。我得去他梦里问问清楚。我列了个清单,
写着:纸扎的萨摩耶(要会摇尾巴的)、最新款的纸扎口红、还有一套纸扎的苏式糕点模具。
我急匆匆地飘出地府,朝着顾清白的卧室飞去。他今晚没睡,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昏黄的台灯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孤寂。我钻进他的梦里时,
他正坐在我们生前的卧室里。房间里的一切都没变,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合照,
床头柜上摆着我最喜欢的香薰。看见我飘进来,顾清白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脸上露出一丝不爽。「嚯,这不是我们苏家大**吗?怎么有空来我梦里了?」
我讪讪地笑了笑,飘到他面前,把清单递给他。「宝贝,你看,这些都是我想要的。」
沈砚辞瞥了一眼清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倒是越来越会使唤人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疼我嘛。」我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肩膀——当然,还是穿了过去。
顾清白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想抱我,却只捞了个空。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我心里一酸,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在墓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能常来了?」沈砚辞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轰——我的魂体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僵住。「相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