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聿跪在地上这一幕，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宴会厅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秉怀捂着红肿的脸颊，半躺在冰冷的地毯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呆呆地看着自己平日里奉若神明的沈总。

满桌的高管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楚漪脸上的柔弱与委屈彻底裂开，

手指僵硬在半空中，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沈聿......你在干什么啊？”

楚漪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四平八稳的温婉：

“你疯了吗？当着全公司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面，你给一个实习生下跪？”

“她是哪根葱啊？你就算要演礼贤下士，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

楚漪冲上前，伸手用力想要把沈聿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啊沈聿！你知不知道明天行业里会怎么传你？大家都在看着呢！”

“放开你的手！”

沈聿猛地甩开楚漪，力道大得直接将她掀翻在主桌的餐布上。

餐盘叮当乱响，楚漪那条昂贵的高定礼裙上，

瞬间沾满了浓稠的鲍汁与残羹。

她惊叫一声，狼狈地倒在椅子旁，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沈聿。

沈聿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色羊绒大衣。

他动作极其轻柔，试图把大衣披在我的肩膀上，遮住我胸口那片刺目的红酒污渍。

我侧身避开了。

大衣落空，沈聿的手僵在半空中，

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绝望与慌乱。

“清姝，你身上湿了，会着凉的。”

沈聿的声音低微到了尘埃里，带着近乎卑微的讨好：

“听话，先把衣服穿上，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

我低头看了看被他捧在手心里的专利文件。

那些原本平整的纸张上，印着赵秉怀乌黑的鞋印，

甚至有一角已经被撕裂。

“沈总，公司的保密协议第十二条写得很清楚，

非核心技术人员，无权查阅集团底层专利底稿。”

我神色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刚才楚**和赵总监说，我手里拿的是地摊打印的废纸，还要让法务部起诉我泄露机密。”

“甚至还要把我发配去零下十八度的冷链仓库，写三千字的检讨。”

“我想请问沈总，这份检讨，我是写给楚**看，还是写给你看？”

沈聿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倒在餐盘残渣里的楚漪，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问道：

“楚漪，谁给你的胆子，敢动她的东西？！”

楚漪被沈聿狰狞的表情吓得瑟缩了一下，但常年的被偏爱让她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底气。

她扶着桌沿勉强站起身，擦了擦裙摆上的污渍，眼圈通红地看着沈聿：

“沈聿，你凭什么这么凶我？”

“我动她的东西怎么了？

我为了沈氏付出了多少你心里不清楚吗？”

“上个月海外那个冷链对接项目，要不是我托我叔叔的关系搭线，沈氏能拿到配额吗？”

楚漪指着我，声音里带着不屑与委屈：

“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刚回国的小丫头，

手里拿几张破英文纸就想邀功！”

“你为了她，打赵总监，还推我！沈聿，你对得起我这两年的陪伴吗？！”

楚漪说到这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周围不少不知情的中层员工暗暗咂舌。

赵秉怀也连滚带爬地爬了过来，跪在沈聿脚边，哀求道：

“沈总！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位晏**是您的远房亲戚啊！”

“楚**也是为了集团利益着想，平时楚**在公司里操持内外，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为了一个亲戚寒了功臣的心啊！”

亲戚？

功臣？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声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讽刺。

我从被扯坏的背包内衬里，掏出了一枚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沈氏集团创立之初，工商局核准的最高权限公章，以及集团唯一一份终身股东特权金卡。

两年前沈聿出国找我注资时，亲手放在我手里的。

我将盒子打开，倒扣在主桌正中央的转盘上。

金卡在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泽。

沈聿身后的法务部高级律师推了推眼镜，

快步上前扫了一眼金卡编号，脸色骤变，立刻朝我九十度深鞠躬：

“晏董事长，法务部全体人员向您报到。”

整个大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秉怀的哭求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楚漪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董......董事长？”

楚漪喃喃自语，眼神里终于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恐：

“不可能......沈氏集团的法人明明是沈聿！董事长怎么可能是她？！”

我一步一步走到楚漪面前，停在她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前。

“楚**刚才问我，凭什么跟你较真。”

我端起那只高脚杯，在楚漪惊恐的注视下，将猩红的液体缓缓倒在她头顶精致的盘发上。

酒液顺着她昂贵的高定礼裙一路下滑，将那朵娇艳的山茶花彻底浸烂。

“我现在回答你。”

我看着她狼狈不堪的脸，语气平静至极：

“凭沈氏集团百分之六十的绝对控制股权在我名下。”

“凭沈聿不过是我推到台前代管生意的职业经理人。”

“楚**，你用我的钱买的礼裙，用我的专利换来的配额，住着我名下的半山平层。”

“现在，你还想让我叫你一声沈太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