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轻轻摩挲着笔帽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动作缓慢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

他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落在窗外遥远的天际线上，眼神晦暗不明，仿佛陷入了某种漫长的回忆。

……

程知夏在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才勉强平复了情绪。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通红、狼狈不堪的自己，用力拍了拍脸颊。

“程知夏，清醒一点。”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他是老板，你是实习生。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整理好心情，她抱着电脑想去茶水间接杯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了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背影。

沈景和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却收敛了起来。他微微侧着身，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隔着一段距离，程知夏听不清具体的字句，但那偶尔飘过来的几个音节——

“……嗯，知道了。”

“……晚上别乱跑。”

“……乖。”

那种低沉、耐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语调，像一根细长的针，精准地刺破了程知夏心里那个刚刚鼓起来的气球。

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原来，他并不是不会温柔。

只是那份温柔，从来都不是给她的。

她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他看着那支钢笔时的眼神。现在想来，那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怀念，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支没用的旧笔吧。

程知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回到工位，她看着桌上那张被红笔画满叉的图纸，眼里的迷茫和动摇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重新拿起笔，眼神专注而锐利。

去他的暗恋，去他的钢笔。

既然留下来这么难，那就用实力说话。

她不仅要留下来，还要站得稳稳当当，让他再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工位上的台灯还亮着，光圈正打在那张被批得一无是处的图纸上。程知夏深吸一口气，将图纸重新铺平，拿起铅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刚才那个温柔的电话声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冰冷的线条和数据上。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甜腻得有些发齁的香水味，停在了她旁边。

“景和，我就知道你还没吃饭。”

这个声音……

程知夏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站在沈景和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纸袋。是裴诗雨。

整个办公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们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边。

裴诗雨似乎很享受这种注目礼，她笑得明媚，侧身挤进了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门，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她的主场。

程知夏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想起刚才那通电话，想起沈景和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原来，那份温柔是给了裴诗雨。

也是，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名门千金，多么般配。

程知夏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她算什么呢？一个连转正都岌岌无危的实习生，一个拙劣的、不入流的暗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