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鼠标垫,半杯冷掉的咖啡,还有一支笔。
一支通体漆黑,款式老旧,笔帽上带着一道细微却清晰划痕的钢笔。
程知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七年前,高二的那个夏天。她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在文具店里犹豫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咬牙买下的礼物。她记得那天傍晚的夕阳很红,她把包装好的笔盒塞进沈景和手里时,手指抖得有多厉害。
“学长,祝你……设计比赛顺利。”那时候的她,连一句完整的祝福都说得磕磕绊绊。
此刻,那支承载了她整个青春期隐秘心事的钢笔,就这么随意地躺在这个如今对她只有冷漠和审视的男人手边。
像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程知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方案。”沈景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程知夏猛地回神,慌乱地递上图纸。指尖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在触碰到图纸边缘时,险些让文件散落一地。
沈景和终于抬起了头,深邃的黑眸扫过她惊慌失措的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接过图纸,随手摊开在桌面上。
程知夏站在桌前,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黏在那支钢笔上。
他……还留着?
是因为这支笔好用?
还是说……
心底那个被她强行按压下去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带来一阵尖锐的悸动。她甚至开始回想,昨天他虽然态度恶劣,但并没有直接开除她,是不是也……
“这就是你熬夜做出来的东西?”
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景和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地点了点,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他的神情已经从淡漠转为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讽。
“程知夏,你是觉得建筑学是小学美术课,还是觉得我的时间很廉价?”他拿起红笔,在图纸上毫不留情地划下一道刺眼的红线,“功能分区混乱,动线设计毫无逻辑,甚至连基本的承重墙位置都模棱两可。你是来实习的,还是来给我制造垃圾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在程知夏那颗刚刚因为钢笔而动摇的心上。
她看着那张被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眼眶瞬间就红了。刚才涌起的那点不切实际的奢望,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砸得粉碎。
原来,钢笔只是个巧合。
原来,他骂她的时候,眼里的厌恶是真的。
“对不起。”她死死咬着嘴唇,逼退那股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我会重做的。”
“出去。”沈景和靠回椅背,甚至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只是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惹人烦的苍蝇。
程知夏抓起那张满是红叉的图纸,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程知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看着手里那张废纸,觉得自己的自尊心也被那把红笔划得支离破碎。
而在门内。
沈景和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悄然崩塌。
他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几秒钟后,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桌上那支老旧的黑色钢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