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梅雨季能把人下疯。雨从早上下到晚上，没停过一秒。沈念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

看着玻璃上往下淌的水痕，手里的手机快被她攥出水来。

银行发来的短信还亮着：尾号3827的储蓄卡余额，3872.00元。

身后传来鼠标点击声。她回头，唯一剩下的员工小陈正在整理简历。“沈姐，

”小陈没敢看她，“那个……我下午面了家公司，对方让下周入职。”沈念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恭喜。”小陈走的时候把门带得很轻。

工作室里彻底安静了，只剩墙上的钟在走，咔嗒，咔嗒，咔嗒。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医院。

“沈女士，您母亲的手术费尾款15万，最晚后天要交齐。

不然手术排期只能往后延——”“我知道了。”她打断对方，“后天之前，一定交。

”挂断电话，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工作室开了三年，从最开始5个人，

到现在只剩她自己。上个月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两个单子，客户突然同时反悔，

说找了更便宜的公司。她没哭。母亲住院那天她没哭，员工辞职她没哭。但这会儿，

盯着地上那摊从伞上滴下来的雨水，她突然特别想哭。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

她吸了吸鼻子，接通：“您好，沈念。”“沈设计师？”对面是个男声，客气而疏离，

“我是北城集团总裁办的工作人员。顾总看了您的作品集，

想请您做一套顶层公寓的软装设计。酬劳30万，预付15万。明天上午十点，

您方便来集团面谈吗？”沈念愣住。北城集团？海市最顶级的那个北城？

“您……确定没打错？”“您是沈念，海美毕业，独立设计师，对吧？”“对。

”“那就没错。明天十点，六十八楼，顾总亲自见您。”电话挂了。沈念盯着手机屏幕，

那串号码还在。她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她站起来，冲到洗手间，

对着镜子看自己——黑眼圈快掉到下巴，头发三天没洗，油得能炒菜。明天，

明天一定得像个样子。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沈念站在北城集团楼下，

仰头看这栋六十八层的玻璃大厦。雨还没停，天灰蒙蒙的。

大厦的玻璃幕墙映出她小小的影子——穿着唯一一件没起球的黑色连衣裙，

手里攥着作品集的牛皮纸袋，指节泛白。“沈设计师？”前台迎过来，“请跟我来，

顾总在等您。”电梯一路往上，数字跳得飞快。沈念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

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话：念念，做人要争气，但不能强求。叮。六十八楼到了。

整个楼层都是落地窗，雨幕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灰色。会议室在最里面，门半开着。

“顾总，沈设计师到了。”“进来。”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沈念走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然后她才看见站在窗边的男人——深灰色西装，背影挺拔，肩线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他转过身。沈念呼吸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帅——当然也帅，眉骨很深，鼻梁挺直，

下颌线能划破手指。是因为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远到这辈子都够不着。“坐。”他走过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作品集给我看看。

”沈念把牛皮纸袋递过去，手指碰到他指尖的一瞬间，冰凉。顾北城翻开作品集，

一页一页看。沈念盯着自己的手指甲，早上出门前涂的透明指甲油，涂得不太匀，

左边小拇指那块有点厚。会议室里只有翻纸的声音。“这套公寓在海天壹号，”他突然开口，

“顶楼，三百二十平。业主是我，要求只有一个——”他抬起头，看着她。“随便你发挥。

”沈念愣了：“随便？”“对。”他把作品**上，“我相信你的审美。”助理推门进来，

递过一份合同。顾北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推到沈念面前。“签字。预付款现在打。

”沈念低头看合同，条款很简单，简单到她以为在做梦。30万，预付50%，

尾款交付时结清。她抬头看顾北城。他正看着她——不，不是看她，是看她眉眼之间。

那种眼神她见过。小时候邻居家养的猫，总爱盯着窗外的一只鸟，盯着盯着，

就忘了自己在哪儿。“顾总，”她开口，“我们之前见过吗？”顾北城垂下眼：“没有。

签字吧。”沈念签了。走出北城集团的时候，雨小了，变成那种飘着的毛毛雨。

她站在大楼门口，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卡到账150，000.00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突然捂住嘴，蹲了下去。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快步走开。她蹲在那儿，肩膀抖得厉害。但她在笑。妈，你有救了。六十八楼，落地窗前。

顾北城站在那儿，看着楼下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慢慢蹲下去，又慢慢站起来，走远。

“顾总，”助理在身后轻声问，“这位沈设计师，跟小晚**真的……”“出去。

”助理退出去，带上门。顾北城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脸。眉眼之间的弧度，

皱眉时鼻尖轻微的皱起，紧张时抿嘴的动作——一模一样。连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小晚。

窗外雨又大了，玻璃上全是水痕，糊成一片。他睁开眼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眼尾慢慢泛红。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能忘了。直到昨天，无意间翻到那份作品集，看到扉页上的照片。

助理查了两天，把沈念的所有资料放在他桌上：25岁，海美毕业，独立设计师，父亲早逝，

母亲住院，工作室快倒闭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拨了那个电话。不是因为她可怜。

是因为那张脸。像。太像了。像到他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人攥住，

攥得喘不过气来。手机响了。“哥，”那边是个女声，温柔又小心，

“听说你找了新的设计师？海天壹号那套房子，不是说要一直空着吗？”林雨薇。

“空太久了。”他说，“该住人了。”那边沉默了两秒：“哥，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设计师长得很像小晚？”顾北城没说话。“我听说她的事了，

”林雨薇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你要是真的想……我帮你看看她人怎么样，行吗？

”“不用。”“哥——”“我说不用。”他挂断电话。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脑子里那张脸还在。不是沈念。是小晚。他分得清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

明天，后天，接下来的很多天，他会找各种理由见到那张脸。哪怕只是看着。哪怕只是看着。

#替身沈念三天没睡够八个小时。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北城集团那个单子太大，

大到她每天晚上躺床上，脑子里全是设计方案。海天壹号的顶层公寓，三百二十平，

全海市最贵的楼盘之一。业主顾北城，北城集团总裁，据说身家几百亿。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找她？她想过很多遍，想不出答案。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大概是运气好，撞大运了。

第十五天，方案初稿完成。她拍了照片发过去，十分钟后收到回复：明天上午十点，

海天壹号，现场碰。第二天一早，沈念打车到海天壹号。保安查了三遍身份证，才放她进去。

电梯直达顶楼，门一开就是玄关。三百二十平的房子空空荡荡，

客厅落地窗正对着海市最繁华的金融区，一大片玻璃把天空切成整齐的方块。

顾北城站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过身。“方案带了吗？”沈念把平板递过去。他接过来，

一页一页划着看，脸上没什么表情。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沈念盯着他的侧脸，

忽然发现他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这里，”他指着屏幕，

“为什么要用原木色？”“因为窗外都是玻璃和钢筋，太冷了，”沈念走近两步，

“原木色能中和那种冷感，让空间有温度。”他转过头看她。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念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不是纯黑，是深棕色，像化不开的浓茶。“你住的地方，

”他突然问，“也是原木色？”沈念愣了一下：“我租的房子，二十平，没什么设计可言。

”他收回视线，继续划平板：“这套房子，你按自己喜欢的风格做。

”“业主是您——”“按你喜欢的做。”他打断她，“钱不是问题。”沈念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但没笑出来。“沈念，

”他叫她的名字，咬字很轻，“你不用怕我。”我没怕你。她想说。但话到嘴边，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她是怕他。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这种不对劲——三十万的大单，

毫无理由的信任，还有那双总在她眉眼之间停留的眼睛。一切都太奇怪了。一周后，

顾北城发了条消息：周六晚上家里有个小聚会，你来一趟，顺便汇报方案。沈念回：好的。

周六傍晚，她换上唯一一条像样的裙子——去年商场打折买的，五百块，

她咬了三天牙才决定买下来。裙子是藏蓝色的，收腰，过膝。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但一进顾家别墅，她就知道，什么叫“不行”。满屋子都是人，女人个个穿着高定，

脖子上挂的项链能抵她三年房租。她们的目光从沈念身上扫过去，像扫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

“这位是……”有人凑过来，是个穿香槟色长裙的女人，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我是来汇报方案的，”沈念说，“设计师。”“哦，设计师。”女人点点头，

“我是林雨薇，北城的发小。”她伸出手，沈念握上去。那只手又软又凉，像握着一块冰。

“听说北城找你做海天壹号的设计，”林雨薇笑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辛苦了，

那边挺远的，跑来跑去不容易。”沈念说：“还好，打车过去半小时。”“打车？

”林雨薇眨眨眼，笑容更深了，“北城也太粗心了，应该给你配辆车的。”周围有人笑起来。

沈念听懂了。不是关心她，是说她穷，说她不配。她握紧手里的酒杯，

脸上还挂着笑：“林**说得对，打车确实不方便。等尾款结了，我给自己买一辆。

”林雨薇笑容顿了一下。旁边有人凑过来：“雨薇，听说你最近在忙什么公益项目？

”林雨薇顺着台阶下了：“对，资助山区儿童读书的……”沈念趁机退出来，

端着酒杯走到角落里。她刚松口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她回头，

是个中年女人，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像谁？”沈念问。中年女人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沈念后背发凉。晚宴快结束的时候，

沈念在走廊里堵到顾北城。“顾总，方案汇报——”“不用汇报了。”他说，

“按你设计的做就行。”他迈步要走，沈念挡在他面前。“顾总，我想问清楚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你找我设计，”沈念盯着他的眼睛，“到底是因为我的作品，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顾北城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沈念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你作品很好。”他说。“还有呢？”他没说话。沈念的心沉到底了。“我长得很像一个人，

”她说，“对吗？”顾北城的眼神变了变。只是一瞬间，但沈念看见了。“她是谁？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顾北城侧过身，从她旁边走过去。走出去三步，

他停下。“我未婚妻，”他说，声音很低，“五年前去世了。”然后他走了。沈念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着方案平板的包，攥得指节发白。她想起这半个月熬的每一个夜，

画的每一张图，改的每一稿方案。原来全是因为一张脸。不是因为她有多努力，

不是因为她作品有多好，只是因为她的眉眼，像另一个女人。一个死去的女人。她是替身。

从头到尾，她就是个替身。沈念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栋别墅的。外面下着雨，不大，

细细密密的那种。她站在门口，发现自己没带伞。手机响了。医院。“沈女士，

您母亲的情况有点反复，需要再做一次小手术，费用大概七万左右，您看——”“好。

”她说，“我尽快凑。”挂断电话，她仰起头，让雨打在脸上。冷。真冷。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递过来一把黑伞。她没回头。“沈念，”顾北城的声音，“我送你。”她转过身，

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流过脸颊，流过下巴，滴在地上。“顾北城，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合同终止吧。那15万，我会想办法还你。

”她把伞塞回他手里，转身冲进雨里。跑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灯火通明，

像一颗巨大的钻石嵌在夜色里。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撑着黑伞，一动不动。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看的不是她。是另一个女人。

#走投无路沈念把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电脑卖了八千，相机卖了三千，

那件只穿过一次的藏蓝色裙子挂上二手平台，标价两百，挂了三天没人问。

她盯着手机里那个转账页面——余额八万三。离七万还差一点点，但离十五万，差得远。

周牧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蹲在出租屋里啃馒头。馒头是昨天买的，有点硬，得就着水咽。

“念念，你工作室的事我听说了，”他声音急，“你现在在哪儿？”“家。”“发定位，

我现在过来。”半小时后，周牧出现在她门口。他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那儿喘气，

额头上全是汗。“你跑来的？”沈念愣了。“地铁，然后跑了一段。”他把水果塞给她，

“你瘦了。”沈念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二十平的出租屋，一张床一张桌子，

东西堆得满满当当。周牧没地方坐，就站着。“听说阿姨要二次手术，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五万，你先拿着。”沈念看着那张卡，没接。

“这是你买房的钱。”“房子可以晚点买，阿姨不能等。”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周牧是她大学同学，从大一就认识。这些年，不管她多难，他都在。她开工作室，

他二话不说辞了稳定工作来帮忙。工作室快倒闭，他最后一个走，走之前还把工资退回来。

她欠他太多了。“周牧，我——”“别说话，”他把卡塞进她手里，“当我借你的。

等你缓过来，连本带利还我。”沈念攥着那张卡，指节发白。“谢谢”两个字堵在嗓子眼，

堵得她眼眶发酸。她没哭。不能哭。哭了就收不住了。周牧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念念，”他没回头，“那个顾北城的事，我听说了。你……别太往心里去。

”沈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网上有人传。”他顿了顿，“说你是……替身。

”门关上了。沈念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张卡。网上有人传。替身。两个字，像两把刀。

第二天，她去医院看母亲。沈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见到她就笑：“念念来了？”“妈。

”她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钱凑齐了，手术下周就能做。”沈母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眼眶红了。“妈你哭什么？”“妈心疼你。”沈母握紧她的手，“念念，你别太累，

妈这把老骨头，不做手术也——”“妈，”沈念打断她，“你做。必须做。”她低下头，

把脸贴在母亲手背上。“我只有你了。”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

橘黄色的光一截一截铺在地上。沈念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是个女声，温柔得像在笑。

“沈设计师，有时间吗？想跟你聊聊。”“您是？”“林雨薇。上次在顾家，我们见过。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在你们工作室附近的咖啡厅，”林雨薇说，

“方便过来吗？不会耽误你太久。”半小时后，沈念走进那家咖啡厅。

林雨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妆容精致，裙子一看就很贵。

她笑着抬手：“坐，想喝什么随便点，我请。”沈念在她对面坐下：“林**有话直说。

”林雨薇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沈念面前。“七万块。”沈念看着那张卡，没动。

“什么意思？”“你欠医院的七万，”林雨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替你还。

条件只有一个——”她放下杯子，看着沈念，笑容还在，眼神却冷了。“离开海市，

永远别再出现在顾北城面前。”沈念盯着那张卡，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林**，

”她抬起头，“那15万，我自己欠的自己还。不用你操心。”林雨薇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确定？”她往后一靠，“沈念，我查过你。你工作室黄了，你妈躺在医院，

你现在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吧？”“那是我的事。”“七万块，够你妈做手术了。

”林雨薇把卡往前推了推，“拿着吧。别死要面子活受罪。”沈念站起来。“林**，

我谢谢你替**心。”她低头看着林雨薇，声音很平，“但这钱，我不拿。这人，我也不让。

”林雨薇的脸色变了。“沈念，你别给脸不要脸。”沈念没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雨薇还坐在那儿，手里的咖啡杯捏得死紧，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沈念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外面开始下雨。她站在雨里，仰起头，让雨打在脸上。七万块。

她刚才推出去的那张卡里，有七万块。够母亲做手术的七万块。她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手机响了。银行短信。她低头看了一眼——房租扣款提醒，

余额还剩三千二。三千二。距离七万，还差六万八。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雨里。

雨越下越大。身后那家咖啡厅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幕彻底遮住。

沈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自己租的那栋老楼下。

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她摸着黑往上爬，爬到三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没有声音。就是抖。她没哭出声，哭不出来。

就是蹲在那儿，在黑暗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兜里的手机又响了。她没理。

响了一会儿，停了。然后又开始响。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您好，沈念。”“沈设计师吗？”那边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有点急，

“我是‘家装那些事’栏目的编导，看了您之前发的设计案例，

想邀请您来我们直播间做一期嘉宾，您看方便吗？”沈念愣了。直播间？

“我们是个家装科普账号，粉丝量还行，两百多万，”那边继续说，“嘉宾费不高，

一期三千，但曝光量还可以。您有兴趣吗？”三千。沈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有兴趣。

”她说，“什么时候？”#直播直播那天晚上，沈念提前两小时到了电视台。

编导小吴是个圆脸姑娘，说话快得像打机关枪：“沈老师，您别紧张，咱们就是聊聊天，

您讲讲装修避坑的知识点就行。直播间大概几百人，都是对装修感兴趣的老粉，氛围很好的。

”沈念点点头。化妆师给她扑了点粉，涂了口红。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忽然想起顾北城第一次看她的眼神。不是看她。是看另一个人。她闭上眼，

把那张脸从脑子里赶出去。晚上八点，直播开始。直播间在线人数：47人。

弹幕稀稀拉拉飘着几条：“新人？”“来学习避坑的”“**姐好瘦”。沈念深吸一口气，

开始讲。讲水电改造的坑，讲瓷砖怎么选，讲小户型怎么显大，

讲十万预算怎么装出三十万的效果。她讲了半小时，没停。弹幕慢慢多了。

“干货啊”“这个博主实在”“讲得真细，肯定是干过的”“主播声音好听”。

在线人数跳到113。又跳到207。一小时后，直播结束。沈念手心全是汗。

小吴冲过来：“沈老师！您讲得太好了！刚才最高在线523人！”523人。

沈念笑了一下。回家路上，她打开手机，发现那个直播被剪成好几个切片，

发在短视频平台上。第一条切片：装修公司最怕你知道的五个坑。

第二条切片：十万装出三十万？能，但得这么干。第三条切片：为什么我劝你别找熟人装修？

她一条一条划过去。点赞：2378。评论：89条。“博主良心，全是干货”“已收藏，

装修就照这个来”“求博主继续出视频”“关注了”。沈念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第二天晚上，她又开了直播。这次在线人数：1087人。

第三天：3422人。第四天：她讲“老破小改造的五个细节”，讲到一半，

有人开始刷礼物。第五天，小吴给她打电话：“沈老师！你火了！

”沈念点开短视频平台——粉丝数：23万。那个“十万装出三十万”的切片，

播放量突破了500万。评论区炸了。“太实用了！”“求博主出一整套课程！

”“这是真设计师，说话都在点上！”私信里全是问设计的。“沈老师，我家八十平，

能帮忙看看吗？”“怎么收费的？想请你设计！”沈念一条一条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条私信时，手指顿住了。那是个企业账号，头像是个logo。“沈老师您好，

我是云顶置业的采购总监。我们公司有三十套精装公寓需要软装设计，想跟您谈谈合作。

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云顶置业。海市排名前三的地产公司。三十套公寓。沈念盯着屏幕，

手指微微发抖。她回了一个字：好。第二天下午，她坐在云顶置业的会议室里。

对面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干脆利落。“沈老师，

您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我们公司正好有个新项目，三十套精装公寓，

想找设计师做软装搭配。之前找了几家大公司，报价高，方案也一般。”她推过来一份合同。

“您看看，如果没问题，咱们就签。”沈念低头看合同。总金额：120万。她抬起头，

看着对面那个女人。“我能问一句吗？”“您说。”“为什么找我？

”女人笑了笑：“因为您的方案，是为普通老百姓做的。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设计，

是真正住进去能舒服的设计。”沈念沉默了几秒。“我签。”走出云顶置业的大门，

天已经黑了。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一截一截铺在地上。沈念站在那儿，掏出手机，

看到粉丝数跳到了51万。手机响了。周牧打来的。“念念！我看到你的视频了！牛逼啊！

”她笑了。“周牧，工作室，我想重新开。”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吼：“我马上回来！”挂断电话，沈念抬起头，

看着天上那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她蹲在那间二十平的出租屋里啃馒头，

想着怎么凑七万块钱。现在呢？她低头看手机，那条银行短信还亮着。

云顶置业打来的预付款：60万。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前走。走了一段，她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云顶置业的大楼，灯火通明。再远一点，是北城集团的方向。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您好，沈念。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沈念。”她停住脚步。顾北城。“有事？

”“我看到你的视频了。”他说，“恭喜你。”“谢谢。”又是沉默。她等着他说话，

他没说。她准备挂电话。“沈念，”他突然开口，“那15万，你不用还了。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顾总，”她说，“我现在一单设计费起步二十万。那点钱，

我还得起。”她挂断电话。站在路灯下，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三秒。

她笑了一下，把那个号码拉黑了。#重逢海市秋季设计展开幕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沈念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了十分钟，然后翻身起床。

今天是她工作室复出后第一次参加大型展会。三个月，从零粉丝到一百二十万粉，

从一个人到八个人的团队，从二十平出租屋到新的办公室。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里面那个女人。气色好了，眼睛亮了，嘴角有笑了。她对着镜子说：“沈念，你可以。

”展厅十点开门，她九点半就到了。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调整，她的展位在B区，不大，

但位置不错——正对着主通道，人来人往都能看见。墙上挂着三套设计方案的效果图，

中间摆着一个1:50的实体模型，是云顶置业那个项目的样板间。周牧走过来，

递给她一杯咖啡：“紧张？”“不紧张。”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是有点……感慨。

”周牧笑了：“应该感慨。三个月前你还在啃馒头。”沈念也笑了。是啊，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怎么想的来着？想着怎么把七万块凑齐，想着怎么还那15万，

想着怎么从替身这个身份里爬出来。现在呢？她低头看手机。粉丝数：158万。

未读私信：999+。合作邀约：37条。“沈老师，”助理小赵跑过来，“有人找。

”她抬起头。然后她愣在那里。三米外，站着一个男人。深灰色大衣，黑色裤子，

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阳光从展厅的天窗照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影。顾北城。

他瘦了。这是沈念的第一反应。眼眶有点青，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整个人像熬了很多个夜。他们就那样隔着三米，谁都没动。周牧看看沈念，又看看顾北城，

低声说：“我去那边看看。”他走了。沈念站在原地，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

顾北城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沈念。”她看着他，没说话。他把牛皮纸袋递过来。

“这是什么？”“设计费。”他说，“15万。现金。”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总，

我说过，那钱我还得起。”“我知道。”他看着她，“但这钱，是我欠你的。”沈念没接。

“你没欠我。合同是我签的，方案我做了，钱我该拿。”她顿了顿，“至于别的，

跟你没关系。”顾北城沉默了几秒。“沈念，”他说，“我能跟你单独聊几句吗？

”沈念看着他。三个月不见，他眼睛里那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好像淡了一点。取而代之的，

是另一种她更看不懂的东西。“十分钟，”她说，“我十点开展。”展厅后面有个小露台，

堆着些杂物，但能看到外面的街景。沈念站在栏杆边，风吹过来，有点凉。

顾北城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高楼。“沈念，”他开口，“我来，不是想打扰你。

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沈念没说话。“第一次见你，我确实把你当成另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低，“小晚，我未婚妻。五年前车祸走的。”风把他最后一句话吹散了。

“这三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转过头，看着她，“我想的是，如果第一次见面，

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会不会还是想认识你。”沈念看着他。“答案是什么？”“会。

”他说，“看了你的设计之后，会。”沈念笑了一下。“顾北城，”她叫他的名字，

“你这些话，应该对那个小晚说。不是对我。”“我知道。”他说，“我不是来解释的。

我是来道歉的。为把你当替身这件事道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沈念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女孩，

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站在一片花田里笑。眉眼之间，确实跟她有几分像。

但只是几分。不是十分。“这是小晚。”顾北城说，“她喜欢白玫瑰。她去世那天，

是去给我买白玫瑰的路上。”沈念握着照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照片还给他。“顾北城，

我不喜欢白玫瑰。”她说，“我喜欢向日葵。”顾北城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重新亮起来。沈念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十分钟到了。

”她说，“我要开展。”她推开门，走进展厅。阳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顾北城站在露台上，看着那个影子一点一点远去。风很大，

吹得他衣角翻飞。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还在笑。他也笑了一下，

把照片收进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些高楼，看着灰蓝色的天，

看着楼下那片车水马龙。站了很久。展厅里，沈念站在自己的展位前。

周牧凑过来：“他走了？”“走了。”“说了什么？”沈念没回答。她看着墙上那些设计图，

看着那个精心**的模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停下来问问题，她笑着回答。

有人要名片，她递过去。有人夸她的方案好，她说谢谢。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下午三点，

人群散去，她一个人站在展位前。阳光从西边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低头，看着那片光。

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看了你的设计之后，会。”她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手机响了。周牧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庆功宴，定好位置了，别想跑。她回：好。收起手机，

她抬起头，看着外面的天。阳光正好，风也正好。远处，有个人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流，

朝这边看。她看不清是谁。但她知道是谁。她没动。他也没动。车流来来往往，

把他们隔在两边。红灯变绿灯，绿灯变红灯。他一直站在那儿。她一直站在那儿。

直到太阳落下去，路灯亮起来。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沈念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很久。久到周牧打电话来催：“念念？人呢？都到齐了！”她回过神。“来了。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风暴庆功宴吃到一半，沈念手机响了。是小赵打来的。“沈姐！

你快看微博！”沈念点开微博，看到热搜榜第三十八位——#网红设计师沈念抄袭#。

她愣了一秒，点进去。第一条是个营销号发的长文，

标题：起底“最美设计师”沈念：靠脸上位，作品全盘抄袭。

文章里列了三条“证据”：一是她三个月前的作品跟她大学作业“高度相似”，

说她拿旧作充新作；二是说她跟北城集团有“不正当关系”，

靠顾北城上位拿到云顶置业的大单；三是说她早年的毕业设计“疑似”抄袭国外设计师。

评论区已经炸了。“难怪火得这么快，

原来有金主”“长得就不像好人”“取关了取关了”“这种人也配叫设计师？

”沈念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周牧凑过来看，脸色也变了：“这是谁干的？！”沈念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