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电话又一次追魂夺命般响起时,我正陷在公寓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霉的一角。
「姜月初,你死人啊!电话也不接!今晚的相亲,你敢放鸽子我打断你的腿!」
我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声音嘶哑:「妈,我说了我不去。」
「不去?你26了,工作不稳定,成天在家当米虫,还想挑三拣四?我告诉你,这次这个是傅家的孩子,叫傅砚舟,警察,根正苗红,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祖上积德!」
警察……
我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不去。」我重复道,语气冷得像冰。
「你必须去!地址我发你了,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过去!」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看着门口那个崭新的购物袋,里面是一条温柔的米色连衣裙,和我衣柜里那些非黑即白的衣服格格不入。
那是“姜月初”该穿的衣服,而不是“Serena”该穿的。
一个小时后,我还是坐在了那家名为“月色”的高档法式餐厅里。
我化了淡妆,穿上了那条米色的裙子,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文静又无害。
我妈说得对,我没有选择。
傅砚舟准时到达。
他比照片上更英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便衣,衬得肩宽腿长。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尤其那双眼睛,像淬了寒冰的深潭,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在我对面坐下,侍者上前,他只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姜月初?」他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更低沉。
我点点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傅先生。」
「叫我傅砚舟就行。」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我妈教我的那些开场白,什么“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呀”,在对上他那双审视般的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压抑得像凝固的水泥。
我低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鹅肝,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终于,他再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姜**。」
我猛地抬头。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不是手机,不是钱包。
是一副锃亮的手铐。
“咔哒”一声轻响,像死神的敲门声,在我耳膜上炸开。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我死死地盯着那副手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还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同样放在手铐旁边。
最上面那张纸,赫然是我的脸。
一张我化着浓妆,穿着暴露的吊带裙,在某个会所昏暗灯光下被抓拍到的照片。
照片下面,是我的化名:Serena。
以及一长串令人触目惊心的“服务记录”和“客户名单”。
我感觉喉咙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那双锐利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我,像老鹰锁定了瑟瑟发抖的猎物。
他欣赏着我的恐惧,我的震惊,我的无措。
然后,他薄唇微启,用一种近乎礼貌的、却又带着极致残忍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姜月初**,初次见面。」
「我是傅砚舟,市局刑侦支队扫黄组的。」
「你的**档案,很精彩。」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原来,这不是相亲。
这是审判。
是在我自以为能回归正常生活时,由我母亲亲手为我安排的一场公开处刑。
我忽然很想笑。
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像是破风箱般的声音。
我真的笑了出来。
「所以,傅警官,」我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疯狂,「你是来相亲,还是来抓人的?」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眉梢微挑。
「都有。」他言简意赅。
「那你是想先跟我谈恋爱,再把我抓进去;还是先把我抓进去,再在牢里跟我谈?」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
邻桌的人已经朝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傅砚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姜月初,注意你的言辞。」他警告道,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的言辞?我还有什么言辞可注意的?」我一把抓起桌上的档案,狠狠砸在他面前,「你们不是都查清楚了吗!Serena,22岁入行,头牌,价格最高,只接顶级客户!怎么,傅警官是对我的业务感兴趣,还是对我的人感兴趣?」
我疯了。
我知道自己疯了。
被我**到绝路,被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揭开伤疤,我所有的伪装和冷静都碎成了粉末。
傅砚舟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他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再说一遍。」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带着一股凛冽的烟草味和男人特有的侵略性,将我牢牢禁锢。
我被他攥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可我偏不让他如意。
我梗着脖子,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傅警官,你对我,感不感兴趣?」
话音刚落,他突然松开了我。
然后,在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拿起那副手铐,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咔”的一声,铐住了我刚刚被他捏出红痕的手腕。
另一端,铐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条毒蛇,瞬间将我拉回地狱。
「现在,」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姜月初,你因涉嫌参与组织卖淫活动,需要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
「走吧,我的……相亲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