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在我面前站定，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我必须仰视才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

那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我捉摸不透的玩味。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心里警铃大作。

那天晚上，我们默契地只谈风月，不问过往。我连他姓什么都是第二天从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知道的。

而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我没有透露过半个字关于我自己的信息。

“想知道一件事，总有办法。”他答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却让我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大律师的调查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是在警告我，还是在炫耀？

“沈律师真是……神通广大。”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就想走。

和他多待一秒，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晚的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伴随着他此刻低沉的嗓音，让我脸上阵阵发烫。

手臂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

“放手。”我蹙眉，试图挣脱，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

“你弄出这么大动静就想走？”他下巴朝我身后一片狼藉的卡座扬了扬，“那个‘应该算是’先生，看起来可不太想放过你。”

我回头一看，张先生果然在几个侍应生的安抚下，依旧怒气冲冲地指着我这边，嘴里骂骂咧咧。

而咖啡厅里其他的客人，也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成了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猴子。

“那又怎样？”我冷声道，“我自己能处理。”

“是吗？”沈之挑眉，不置可否，“比如像刚才那样，用一百块钱砸他脸上，然后等他报警抓你？”

我一时语塞。

“跟我来。”

他不等我回答，攥着我的手腕，绕过那片混乱，径直走向了咖啡厅的后门。

他的步子很大，我几乎是被他拖着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凌乱的声响。

后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让我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

他终于松开了手。

我立刻甩了甩被他捏得发红的手腕，和他拉开三步远的安全距离。

“沈律师，你到底想干什么？”

“救你。”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一闪而过。

“我不需要。”

“嘴硬。”他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英俊的脸庞，“刚才那种货色，也值得你浪费时间？”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让我很不爽。

“我相亲，关你什么事？”我反唇相讥，“沈律师这么闲？有空关心别人的私生活，不如多接两个案子，为祖国的法治事业添砖加瓦。”

“我的案子已经排到明年了。”他轻笑一声，烟灰落在昂贵的定制皮鞋上，他也毫不在意，“倒是你，林舒，28岁，‘风华’杂志社专题部副主编。工作能力出色，就是眼光不怎么样。”

我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不仅知道我的名字，连我的职业、年龄、公司，都一清二楚。

“你调查我？”一种被冒犯的愤怒涌上心头。

“不算调查。”他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散漫，“那天晚上，你的手机亮了，是你们主编催你稿子。顺手查了一下而已。”

顺手？

好一个顺手！

“沈之！”我连名带姓地喊他，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隐私？”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掐灭了烟，一步步朝我逼近，“林**，我们连最私密的事情都做过了，现在跟我谈隐私，不觉得有点晚吗？”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我记忆中那晚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码归一码。”我强装镇定地迎上他的视线，“那晚只是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生理需求。天亮之后，我们就该像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是吗？”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声音喑哑，“可我怎么觉得，我们挺‘相交’的。”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发音，暧昧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

这个男人，不仅在法庭上能言善辩，在现实里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

“你**！”

“彼此彼此。”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堪称邪魅的笑容，“能把‘前面是后面不是’这种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林副主编也不是什么纯情小白兔吧？”

我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戳中我的软肋，让我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巷口传来汽车的鸣笛声。

沈之直起身子，拉开了我们之间过分危险的距离。

“上车，我送你。”他朝巷口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扬了扬下巴。

“不用。”我立刻拒绝。

“这里不好打车。”

“我宁愿走回去。”

“林舒。”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看着他那张写着“耐心告罄”的俊脸，又看了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巷子，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坐上他车，总比再遇到一个像张先生那样的奇葩要好。

车里空间很大，弥漫着高级皮革和淡淡的木质香调，是属于沈之的味道。

我缩在副驾的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启动车子，没有问我去哪儿，却熟门熟路地朝着我家的方向开去。

我的心又是一沉。

他连我住哪都知道。

这个男人，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将我牢牢罩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沉默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沈之侧过头看我，车窗外的霓虹灯光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迷离的色彩。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我吸进去。

“我对你很感兴趣，林舒。”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愣住了。

感兴趣？

是因为那晚我的表现取悦了他，还是因为我今天手撕奇葩的战斗力娱乐了他？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觉得荒谬又可笑。

“沈律师见过的女人应该不少，我这种姿色平平的，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疏离。

“不。”他打断我，语气笃定，“你很有趣。”

绿灯亮起，他重新发动车子，目光直视着前方。

“有趣到……让我想再‘深入’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