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驶进合协医院地下车库时，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

昨天聊天的时候，就知道沈知仪的工作单位了。

顾沉舟下车，提着保温饭盒进了电梯。

住院部走廊灯光明亮，治疗车从拐角推过来。

顾沉舟侧身让开，停在护士站前。

“请问，心内科医生办公室在哪边？”

值班护士抬头看他。

“往前走，走廊尽头左转，玻璃门进去就是。”

“谢谢。”

护士看见他手里的保温饭盒，又问了一句。

“您找哪位医生？”

“沈知仪。”

护士翻了眼排班表。

“沈医生刚忙完一台介入，应该在办公室。”

顾沉舟点头。

“她现在方便见人吗？”

“我给她送晚饭，要是不方便，我放护士站就走。”

护士朝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

“您过去吧，她应该刚好有空。”

“好。”

医生办公室里，林晓冉把最后一份检查单夹进病历夹。

苏雨桐抱着电脑，坐到沈知仪旁边。

“沈老师，十六床的动态心电图已经录好了。”

“发给我。”

“已经发到系统里了。”

林晓冉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后颈。

“今天这班快把我腿跑断了。”

沈知仪翻到八床的检查结果。

“家属那边沟通过了吗？”

“沟通了。”

“明天上午安排冠脉造影。”

“术前谈话签了吗？”

“签了。”

办公室门被敲响两下。

“请进。”

林晓冉顺口应了一声，抬头往门口看。

男人站在门边，深灰色大衣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提着保温饭盒。

他没有多看周围，径直朝沈知仪的办公桌走来。

林晓冉手里的病历夹停在半空。

苏雨桐抱着电脑，也跟着抬起头。

沈知仪手里的签字笔在病历边上划出一道短痕。

“顾先生？”

顾沉舟停在她桌前。

“我看到你的消息了。”

沈知仪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方果然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你来医院前，怎么没先说一声？”

“我发了消息。”

“你在忙，没看到。”

沈知仪视线落到保温饭盒上。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晚饭。”

林晓冉偏过头，碰了碰苏雨桐的胳膊。

“雨桐。”

“嗯？”

“结婚证照片。”

苏雨桐看了看顾沉舟，又看了看沈知仪。

“真是同一个人。”

林晓冉压低声音。

“而且还带饭来了。”

苏雨桐耳朵有些热，赶紧低下头。

“林医生。”

顾沉舟把保温饭盒放到沈知仪桌上。

他先取出保温桶，又把两个餐盒平码在桌面。

“我没问到你的口味。”

“家里先做了清淡些的。山药排骨汤，清蒸鲈鱼，还有虾仁芦笋。”

沈知仪看着面前热气未散的餐盒。

“顾先生，这太麻烦了。”

“不会。”

顾沉舟拆开餐具，把勺子放到她右手边。

“你晚上没吃饭。”

“先喝半碗汤。”

沈知仪指腹压住勺柄。

“我还没忙完。”

“半碗就行。”

“不会耽误你太久。”

林晓冉往旁边挪了挪，给苏雨桐递了个眼色。

苏雨桐抱着电脑，没敢抬头。

沈知仪抬起头。

“这些是你做的？”

“我妈让家里阿姨做的。”

“我只让她们做得清淡些。”

“你母亲知道了？”

“知道我昨天领了证。”

沈知仪握着汤勺，没有立刻接话。

“也知道相亲弄错人的事？”

“她知道介绍人那边出了岔子。”

“细节我没多说。”

“没经过你的同意，我不会替你解释，也不会替你答应什么。”

沈知仪抿了抿唇。

“她会不会觉得我太冒失？”

顾沉舟看着她。

“她先问我，你吃晚饭没有。她还问我，有没有吓着你。”

沈知仪低下头，耳根慢慢泛红。

林晓冉抬手挡住嘴，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顾先生。”

“你说。”

“您就是顾沉舟？”

“是。”

“那我能问个问题吗？”

沈知仪抬眼。

“晓冉。”

顾沉舟先开了口。

“没关系。”

林晓冉坐直了些。

“昨天相亲的时候，您就没发现知仪不是您要见的人？”

顾沉舟没有回避。

“没有，我昨天也约了人在那家餐厅。”

“知仪走到桌前，问我是不是顾先生。我以为介绍人安排的是她。”

“不是她一个人认错了，这件事，我有责任。”

办公室里的热气还浮在饭盒上，林晓冉抱着病历夹，看着顾沉舟和沈知仪，半晌才开口：“所以，我捋一下。”

她抬起一根手指，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昨天你们两个，都去相亲。”

第二根手指跟着抬起，林晓冉继续道：“你们都以为对方是自己该见的人。”

第三根手指举起来时，她的声音都发飘了：“然后你们聊得不错，吃了饭，领了证。”

沈知仪轻轻应了一声：“嗯。”

林晓冉沉默片刻，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结婚证：“这是什么神仙乌龙。”

苏雨桐抱着电脑，小声添了一句：“但结婚证是真的。”

林晓冉偏头看她：“雨桐，你这个重点抓得真到位。”

顾沉舟站在办公桌旁，神色未变，开口时语气温和：“昨天的事，确实是我疏忽了。”

林晓冉抬起头：“顾先生，您也没发现不对？”

顾沉舟答得坦白：“没有。”

林晓冉追问道：“您原本约的人呢？”

顾沉舟看向沈知仪，解释得简洁：“介绍人只给了时间和餐厅，没有给完整信息，沈医生走到桌前问我是不是顾先生，我以为介绍人临时换了安排。”

沈知仪垂眸，指尖搭在保温桶边缘：“我也没确认照片。”

林晓冉叹了口气，把病历夹放到桌上：“你们两个，一个不看照片，一个不问名字，这婚领得，真有你们自己的风格。”

苏雨桐垂着眼盯住电脑屏幕，肩膀轻轻动了动。

沈知仪抬眼看她：“雨桐。”

苏雨桐马上坐直：“沈老师，我什么都没听见。”

林晓冉也举起手：“我嘴严，真的。”

顾沉舟看向两人，语气依旧温和：“事情还没说清楚，麻烦两位先替知仪保密。”

林晓冉怔了片刻。

顾沉舟特意把保密的落点放在知仪身上，没有要求她们替顾家保密，也没有要求她们维护这段婚姻。

林晓冉立刻点头：“放心，我们科室最重视患者隐私，也重视沈老师的婚姻隐私。”

沈知仪耳根微热：“晓冉。”

林晓冉朝她摆摆手，拉住苏雨桐的手臂：“好好好，我闭嘴，雨桐，十六床的资料不是还没归档吗？”

苏雨桐抱紧电脑，小声回答：“归好了。”

林晓冉看了她一眼：“那你再检查一遍。”

苏雨桐乖乖点头：“哦。”

两人往门口走去，林晓冉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饭盒：“沈老师，趁热吃。”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只剩下两个人。

沈知仪看着桌上的饭菜，半天没有开口。

顾沉舟将保温桶打开，山药排骨的热气慢慢漫出来：“先喝汤。”

沈知仪抬头看他：“顾先生，你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顾沉舟站在桌边，回答得直接：“我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