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淮接到助理电话时,正站在京市墓园那方熟悉的墓碑前。
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拂过碑前新鲜的白玫瑰。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目光却始终落在墓碑照片上——那是他爱了一辈子、也想了一辈子的人。
“京总,遗嘱已经立好,公证完毕,明天……就会公布。”
陈助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京淮淡淡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女子笑靥如花的照片,“这些年,辛苦了,陈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压抑着情绪的声音:“京总,祝您和夫人,再次相见。”
“谢谢。”
京淮挂断电话,缓缓蹲下身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几粒白色药片,就着早已凉透的茶水咽下。
苦涩在口腔蔓延开来,他却笑了。
额头轻轻贴上冰凉的墓碑,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宝宝,外婆我照顾得很好,寿终正寝。只是她很想你,临走的时候还说……终于可以去找你了。”
“砚舟和怀茉都很懂事。”
“砚舟那小子,简直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聪明又执拗,现在把京氏打理得很好。”
“怀茉对医药感兴趣,继承了泽生制药,前年实验室研发出了专门治疗胃癌的新药……”
说到这里,京淮的声音忍不住哽咽。
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要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也有这款药,该有多好……”
风大了些,吹乱他花白的发。
京淮却浑然不觉,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吻上照片中女子永远年轻的容颜。
“宝宝,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
意识渐渐涣散,耳边却忽然嘈杂起来——
“滴滴——滴滴——”
仪器规律的鸣响。
“京总,十分抱歉!犬子一时眼拙撞到京少爷的车,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补偿……”
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这是我的……女儿……许槐棠。京少爷这次受伤,就让她在旁边守着照顾,随意使唤,不用客气。”
有病吧!儿子犯错让女儿赔罪?
京淮想骂人,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在心里暗骂。
“啊!小淮有意识了!”
另一道女声响起,温柔中带着惊喜。
这声音……京淮心脏猛地一缩。
好熟悉……又好陌生……
是妈妈。
他已经很多年没听到妈妈的声音了。
意识再次拉扯着沉入黑暗,最后的念头是——原来死前的幻觉,这么真实。
***
“小棠,公司有急事,我得先离开。小淮这边麻烦你照看一下。”
病房里,孟月桐看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会议通知,揉了揉太阳穴。
“阿海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就叫他。”
许槐棠局促地站起来,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好的,夫人。”
“吱呀——嘭——”
门开了又关,病房里重归安静。
许槐棠松了口气,转身刚要坐下,却对上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病床上躺了半个月的京家大少爷,竟然坐起来了!
四目相对,许槐棠整个人僵在原地。
“京、京少爷?”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京淮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京淮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宝宝?”
许槐棠闻言愣住。
宝宝……这个名字,是她之前的名字,只有老家那些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才会叫。
自从因为成绩太过优秀被国际高中以免学费给补贴招过去,改名许槐棠后,就再没人这样喊过她。
京淮……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少爷,怎么会知道?
不等她想明白,许槐棠忽然想起要按呼叫铃,只是走过去,按了几次都没反应,只好说:“我、我去喊医生……”
她转身要走,这个动作却像触发了什么开关,**到刚刚醒过来的京淮——
京淮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输液针头被扯掉,手背上瞬间涌出血珠。
他却浑然不觉,几步冲过来从背后死死抱住许槐棠。
“宝宝……宝宝……别离开我……别再离开我了……”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许槐棠单薄的衣衫。
京淮抱得那么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手臂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哭声里,渗透着某种许槐棠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狂喜。
只是心头不知道为何酸软。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宝宝……宝宝……”
“……”许槐棠完全懵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甚至能感觉到京淮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
“少爷!”
病房门被推开,门外听到动静的保镖阿海冲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向来高冷矜贵有洁癖的大少爷,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一个女孩不撒手。
阿海:“……?”
他是没睡醒,还是打开方式不对?
阿海揉揉眼睛,确认自己睡醒了也没看错后,深吸一口气。
绝对,这场面绝对要成为少爷的黑历史。
他赌一根脆皮大烤肠。
“阿大,快去叫医生!”
阿海朝门外喊了一声,自己则上前试图拉开京淮,“少爷,您先松手,这样会吓到许**的……”
“不要!我不放!死也不放!”
京淮凶巴巴地瞪向阿海,一边哭一边吼,逻辑混乱却异常坚定:“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干完了所有事才死了来见宝宝!休想把我们分开!”
死……死了来见?!
许槐棠瞳孔地震。
阿海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石化当场。
完了,少爷不仅被撞傻了,还得了严重的妄想症!
“不是,少爷,您活得好好的……”阿海试图讲道理。
“我不管!”京淮更用力地抱住许槐棠,转头就在阿海伸过来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走开!不许碰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