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嘎被要求去酒店等，妇女坚持称没有女孩家上门被人挑挑拣拣的道理，等她带着男方上门在楼下的饭店吃一顿，卓嘎问可不可以吃烤鸭她没有吃够，妇女有些迟疑，觉得档次太低了。
卓嘎不满道：“还想吃什么，我哪有那么多钱。”
“傻姑娘，相亲哪有女方掏钱的。”
相亲之前的事絮絮叨叨不必多说，无非就是隔壁男子又一次上门意图进一步发展后被戳破已婚身份悻悻离去这样的事，那天晚上卓嘎饿着肚子从五点等到七点才接到通知说出去吃饭，上了车介绍人便道歉。
“本来说好了，鹏鹏也答应了，那个照顾他的小青年也给他收拾好了，他扭头回屋又去睡觉，小唐叫了好几次都没叫起来，无奈我朋友自己去把他拎了过来，这才迟到了。”
“一个很懒的人。”卓嘎总结道。
“太懒了，饭也懒的吃肉也懒的长，跟竹竿一样。”
医生最不喜欢的身材，卓嘎直摇头，也是难得见这么老实的介绍人，路上说了一路男方的缺点。
卓嘎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形象，邋遢虽然没有，但是没有精神且干巴瘦，他不应当生活在大城市的楼房里，他应该生活在帐篷里，正中午的时候挠着咯吱窝从被窝里爬出来，手都不洗就去用手拿饭，卓嘎见过很多这样的男人，如果这样一个男人出现在她身边她一定会把这个男人的手剁下来，这是很明确的。
卓嘎与这个男人的见面也是很明确的震惊，瞪大眼睛愣在门口堵住了介绍人。
“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久别重逢有很多种样子，兴奋和哭泣，卓嘎只觉得一股气直冲天灵盖，闻言气鼓鼓进去坐在相亲对象隔壁，她的举动太奇怪，本来低头垂目出神的男人也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卓嘎有着让人很难忘记的长相，更何况十二岁相识又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
“嗯？德吉卓嘎？”
介绍人惊讶不已：“你们认识？”
卓嘎这才滔滔不绝埋怨起来：“我给你写了很多信，堆起来能有山那么高的信，你的地址不对你的名字不对，你们**，是不是都这么爱骗人？”
“没有啊，我被学校开除了，然后搬了家。”
卓嘎只愣了一小会儿就消了气，灿烂地笑道：“那你以后不会再消失了。”那眼神只能用露骨两个字形容。
还是另一个人要对目瞪口呆的介绍人解释：“她们少民，情绪表达比较直接。”
“理解理解，你们认识就自己聊吧。”说完就离去，妇女本来就对牵线搭桥的事尴尬，如今两人是旧相识她倒是省了事，且卓嘎的露骨眼神一直没有收起来。
“你别这么看着我，吃饭吧。”
但是卓嘎一点也不改眼神。
卓鹏飞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笑道：“我是不是变了很多？”
深深崇拜敬仰一个人的时候是看不到他的变化的，他若是矮，那就是世人都太高了，他若是瘦，那就是世人太臃肿了，他若是黑，那就是世人都需要去晒一晒，金碧辉煌的是佛，石头雕刻的是佛，心中有佛在路边做一个土人，也是能冲着祈祷一番的，于是卓嘎摇头，不可谤佛。
卓鹏飞便摇头不理她径自吃饭。
卓嘎突然想起来她是来相亲的，不由得哈哈大笑：“赵教授，叫我来和你相亲，和你？相亲？”
卓鹏飞苦笑：“推不掉，一个月总有这么一次，找个女人伺候我，伺候？多么可笑。”
卓嘎一听这个就要请缨了，认真道：“我能伺候你，请你给我这个机会。”
卓鹏飞只笑，一直笑着摇头。
卓嘎便捧手开始诉说：“我不敢这么想，不敢想象，可你在你身边，每天接触你的牙刷，接触你的毛巾，可以每天为你献上饭菜，如果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卓鹏飞便皱起了眉毛，不自觉拿出了老师的派头：“让你读大学接受教育为的是什么，对于你个人来说是摆脱贫困愚昧，对于社会来说是输送人才，培养你一个大学生你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钱，能还的了，情呢，我不要求你为国家辛勤工作五十年，四十年，没问题吧？不许把精力投入到家庭中，我，我觉得你的婚姻观太可怕了。”
卓嘎又惊讶又委屈：“我怎么敢想和你结婚，和你结婚岂不是要和你睡觉？我觉得，我没有这样的福气。”说完惆怅起来。
卓鹏飞诧异道：“什么时候添了这个妄自菲薄的毛病？”
卓嘎便开始给自己的好老师规划起来：“你要娶一个仙女，她要不吐恶言，我，我骂了太多人了，不闻恶声，我每天都听到不好的话，还要没有恶念，我更是满脑子伤人的想法，我怎么敢想象和你结婚和你一起生活。”
“这样的女人哪里有？而且她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她的意愿呢？”
“我来解决这件事，她要是不同意我就给她下寄生虫，让她瘫痪，但你放心，我可以维持她的健康。”确实是一脑袋恶念。
卓鹏飞试图和她脱离关系：“以后不要说我教过你。”菩提老祖嘱咐孙悟空那样。
“为什么？从来没有老师对我像你这样，你还救过我的命，我也不想叫你老师，我能叫你仁波切吗？”
“不能。”卓鹏飞自然果断拒绝，“也不许叫我老师，叫我，叫我名字吧。”
“这我怎么敢呢？”
“让你叫你就叫。”
卓嘎不再违逆，继续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卓鹏飞。
卓鹏飞捏了捏腮帮子道：“好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说的我下巴酸疼。”
卓嘎关切道：“没有事吧，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卓鹏飞这才想起刚才关于寄生虫的话，定睛期盼道：“这么说，你确实读了医学？”
卓嘎使劲点头：“我答应过你的，要当医生，要终生致力于消灭寄生虫病。”
卓鹏飞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就热泪盈眶了，一眨眼睛眼泪就哗啦啦落了下来，又哭又笑，拍着卓嘎的臂膀咬着牙语无伦次起来：“好，好，好，你，你，卓嘎？德吉卓嘎？”
卓嘎赶紧点头。
卓鹏飞不知道说什么，两手一拍卓嘎的臂膀把她拥进了怀里，眼泪顺着卓嘎的耳朵落到她的脖子里，卓嘎没有哭，她是一个没有眼泪的凡人，只有仁波切才会因为凡人的苦难幸福哭泣，慈悲的佛，卓嘎紧紧回抱回去，佛啊，请你用你温暖的怀抱收容我，不对，佛只是凡人在世间用泥土用石头用金子做的虚假寄托，她的佛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