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冰凉,但不再陌生。他的皮肤下,那些暗蓝色的纹路开始发光,缓慢地,像深海的发光生物在黑暗中苏醒。
“闭上眼睛,深呼吸,专注于我的存在。”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韵律,像某种古老的吟唱,“不要抗拒,让意识流动,就像潮水...”
我照做了。起初只是黑暗和呼吸声,但渐渐地,我感觉到一种拉力,温柔但坚定,将我的意识拉向某个方向。
然后,我“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直接的感知:一片深蓝色的光芒,浩瀚如海洋,深沉如星空。在那光芒中,有记忆的碎片闪过:奇异的水下城市,发光的宫殿,无数形态各异的深潜者在光芒中游动...
然后是我自己的记忆,被抽取,被观看:第一次用显微镜看到细胞分裂的惊奇,深海探测器传回第一张热液喷口照片时的狂喜,发现新物种时的成就感,还有孤独的深夜,对人际关系的困惑,对未知的渴望...
我们的意识在某个不可见的层面交织,深蓝与金色缠绕,形成新的色彩,新的图案。我感觉到克的存在:古老,睿智,背负着叛逃的重担,对族人命运的担忧,对地球的复杂感情,还有...对我的一份小心翼翼的好奇和珍视。
我也感觉到他感受到我:年轻,热情,理性中藏着浪漫,对知识的渴望,对连接的向往,以及面对这一切时的勇敢和恐惧。
然后,在最深处,在那意识交融的核心,我“听”到一句话,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中:
“我,克苏鲁·冯·雷斯,泽尔塔雷的流亡者,在此与你,林浅,地球的探索者,建立共鸣之契。我的知识与你共享,我的道路与你同行,我的存在与你交织,直至潮水退去,星辰熄灭。”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我的意识自动形成了回答,真诚而不加修饰:
“我,林浅,地球之子,知识的追寻者,在此接受这份连接。我的眼睛成为你的眼睛,我的理解成为你的桥梁,我的存在成为你的锚点,在这陌生的土地上。”
某种东西“咔嚓”一声锁定,像钥匙转动,又像拼图合拢。
然后,我感觉到他——不是身体的存在,而是意识的本质,就在那里,在我思维的边缘,安静,稳固,像一个灯塔,一个港湾。
我睁开眼睛,克也在同一时间睁开。
天色已微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我们依然面对面坐着,双手相触,但一切都不同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紧张,但坚定。担忧,但信任。
“链接建立了。”克轻声说,声音在我脑中也有回响,“现在,无论距离多远,我都能感知到你的大致方向和状态。如果你陷入极度恐惧或危险,我会知道。”
“反之亦然?”我问。
“是的。”他松开手,那奇特的连接感依然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我们系在一起,“但你的感知会比较模糊,需要训练才能清晰。”
我看了看时间,早上五点四十分。离约定的九点还有三个多小时。
“现在怎么办?”
“现在,你休息,我去做准备。”克站起身,动作流畅得像水流,“我需要制造一些干扰,布置几个假信号,误导他们。你睡一会儿,保持精力。”
“我睡不着。”
“试试。”克的手轻轻拂过我的额头,一个微弱的凉意传来,不是触感,而是通过那新建立的链接,“放松,林浅。我在这里,你在安全中。”
倦意突然涌来,不可抗拒。我躺下,意识逐渐模糊,最后的知觉是克站在窗边的侧影,望着渐亮的天空,像一个守护深海秘密的古老哨兵。
然后,我沉入无梦的睡眠,在意识的深处,有一点深蓝色的光芒恒定地亮着,像深海中的灯塔,像夜空中的北极星。
那是克的存在,已经与我的意识交织在一起。
而几小时后,我们将面对未知的危险,和一场精心设计的诱捕。
但此刻,在这个短暂的宁静中,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
早晨八点,我站在镜子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普通的长袖T恤,牛仔裤,运动鞋,素颜,马尾——一个标准的晨跑者装扮。水壶包里装着水、手机(关机状态,但开了定位器,克改装过的)和一小瓶防狼喷雾(克说这玩意儿对“门之守卫”无效,但我坚持带着)。
镜中的女人看起来平静,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跳得多快。
我能感觉到克的存在,像意识深处的一个锚点,平静而坚定。他在一公里外,按照计划,混在晨练人群中,准备跟踪任何试图带走我的人。
“记住,”临别前他说,“不要主动挑衅,不要试图套话,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你就是个普通的、收到奇怪短信后担心自身安全、决定在公共场所与对方见面的女性。如果情况不对,发出信号,我会立即介入。”
“什么信号?”
“用链接。强烈的恐惧,或者一个明确的想法:‘我需要你’。”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检查一遍装备,然后走出公寓。
北京的早晨空气清冷,街道上已经忙碌起来。我慢跑着向朝阳公园方向前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晨跑者。
但内心在翻腾。
与克的意识链接依然新鲜而奇异。我不仅能感觉到他的大致方向,还能模糊地感知到他的状态:专注,警惕,还有一丝...担忧。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我。
这很奇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却感觉比认识多年的人更亲近。那共鸣链接带来的不仅仅是通讯能力,还有一种深层的相互理解。我知道他尊重我的自**,欣赏我的勇气,但也担心我的安全。他知道我虽然害怕,但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朝阳公园北门在望。我减速,做拉伸动作,观察四周。
清晨的公园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一对情侣在长椅上依偎,远处有真正的晨跑者经过。看起来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我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八分。
心跳加速。
九点整,手机震动——不是我的私人手机,而是克给我的备用机,只有他知道号码。
短信:“向东走,第三个长椅,坐下。独自一人。”
我抬头,向东大约五十米处确实有一排长椅,第三个长椅旁有一棵大树,相对隐蔽。
我走向长椅,坐下,假装喝水,眼睛却扫视四周。
没有人靠近。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就在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被耍了时,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