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当天,他那八十八岁的爷爷就当场噶了。这多冒昧,我扭头要走,
他居然还追出来:“你他娘的就是克星,把我爷爷克死了,你得赔我家的丧葬费!
”我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于是转了五百块。把他爷爷的尸体扛回我家了。1“你干嘛?
你干嘛?你**快给我住手!”王伟想上手又嫌晦气,急得在我身后团团转,
像一只无头苍蝇,更像一只躺地上挣扎的飞天蟑螂。光蹬腿不动手。我见王伟光说不做,
以为是口是心非,于是当着他的面,把他爷爷的尸体拖走了。出门的时候很顺利,
可能因为他提前把父母都支走了。我把尸体扛回我家的沙发上,顺手盖上毯子后就去洗澡。
半小时后我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我妈正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垂头丧气:“你怎么回来那么快?
出门都不到一小时。”能不快吗?进门就死人,还好我搬尸体已经很熟练,
完全没有耽误回家的时间。“我还以为你会在男方家里过夜,谁知道你居然性冷淡。
”其实我也不是性冷淡,只是对尸体更加有兴趣。“你再这样下去,
什么时候才能嫁人生孩子,跟你说多少遍了,你就是不替自己的下半身上点心。”上点心?
我努力回想王伟爷爷那具尸体,摸的时候感觉已经没有手感了,确实要多十倍的功夫上心。
“我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应!你现在越来越不把我放眼里了是不是!”我妈越嚷越大声,
忽然就伸出手,一把掀开了那张毯子。“啊!!!这他爹的是谁!”“相亲对象的爷爷啊,
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说呢,她怎么一直对着人家爷爷的尸体嘀嘀咕咕。2我躺医院了。
我求她急,我哭她怒,我跑她跟,我逃她追,于是我一不小心就摔下了楼梯,
直接把腿摔折了。我妈也没占多少便宜,她不仅要把那具尸体扛回我的工作间,
还要给我一日三餐地送饭。才送一天,她就让我以后自己点外卖:“老娘没工夫伺候你,
天天对着你这张脸我都要腻死了。”“?”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
不过我还是亲情提醒她:“那你自己在家要担心哦,我怕王伟他们一家上门找你要爷爷。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她顿时气得牙痒痒,但还是听了我的话老实坐下。
就这会功夫,大姨打过来了,我妈手机**震天响,我和她顿时大眼瞪小眼:“你姐。
”“你接。”我们谁也不敢接,直到通话自主挂断,然后她对话框就弹出一连串的语音,
我妈颤着手点开:“她是有病吗?我好心给她介绍对象,她把人家爷爷的尸体扛走了??
”“人现在一家全搁我面前站着,我去哪给他们找爷爷?”“你赶紧让郑微给我回电话,
算了我不想听见她声音,你让她把位置发给我,我现在带人上门收尸体……呸!接爷爷。
”我妈用眼神示意我:“那我真发啦?”“发呗,
到不了再要回那五百块”我懒洋洋地躺回到病床上。半小时后。
一群人乌泱泱地闯入我的病房,为首的人梳个大背头,我定睛一看,
这不就是我那个相亲对象吗?不是!我妈有病吧?她不发家里的定位发医院的定位,
我这腿都断了,人家打我,我跑得了吗?我说她怎么这么殷勤呢,突然说要出去给我买水果。
3“我爷爷呢?”王伟咬着牙问我。我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哈哈,在我家休息呢。
”“……”他目光幽幽地盯着我:“你是不是有病?”“啊!你看出来了啊?
”我急忙把床单拉高到胸前,露出自己那条打了石膏的右腿:“你瞧,
我这腿现在跟你爷爷一样硬。”“……”病房一片诡异的沉寂。我眼尖,
瞅见大姨正一步步往病房外撤退,我连忙大声叫住:“大姨,你去哪儿呢?
”所有人的脑袋同时往后转,每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她。大姨脚步一顿,
带着明显的哭腔喊道:“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有病的。”王伟气极反笑,
他朝我伸出手:“老子不管你家的破事,你赶紧把我爷爷交出来。
”我看了看这张横在我面前的手,短暂思考了三秒钟,把自己的手也掌心向上叠上去。“?
”王伟震惊地望着我:“你搭我手做什么?”我也很吃惊:“你要把尸体要回去,
那先把五百块钱还我啊!”王伟还没来得及反应,
倒是他妈忽然窜了出来骂骂咧咧:“我公公一直无病无灾,他一看就是能长命百岁的人,
要不是你命中带煞,他怎么会忽然死了。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你还只出那五百当丧葬费,
怎么?你以为你那五百块是美金吗?”我愣了愣:“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我好端端的,
你一进门我腿就不见了,那你赔钱吗?”他妈顿时哑了声,
狐疑地看着我的腿:“你腿不是在这里吗?”我没吱声。抬手就把那条打了石膏的腿搬开。
现在我的裤脚空荡荡的,右腿位置是真的空了。“啊!!”他妈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上。
4王伟一家屁滚尿流地走了。临走甚至都忘了问我,他家爷爷到底在哪里。我也没在意,
这会正忙着哄我大姨:“您以后不要再为我费心了。”“我以为你们只要生米煮成熟饭,
人家就不会介意这回事。”大姨抹起眼泪。我叹了一口气:“怎么可能不介意?
到时候发现真相了,把我吃干抹净就丢出门外了。”大姨沉默了。我以为她在替我难过。
谁知她忽然发问:“那你为什么给你的假肢打石膏?
”“啊……我就是觉得这样看起来更逼真。”我挠了挠头。
大姨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可别让王伟一家知道,要不然到时候再让你赔精神损失费。
”“我是残疾人,敢来我就把假肢拆下来甩他们脸上。”我死猪不怕开水烫。
大姨重重叹了一口气:“小微,你别这样说自己。”我想抬杠,
但她脸上的悲伤刺痛了我的眼,我不由闭上嘴。大姨想了想,忽然握住我的手:“还有一家,
你再去看看,要是不成,我以后再也不逼你相亲了。
”我下意识摇头拒绝:“我现在已经有一门吃饭的手艺了,你不要总担心我养不活自己。
”她也不说话,只用莫名的目光打量我:“搬尸体的手艺吗?
对了……你搬人家爷爷的尸体干嘛?”“那他让我赔丧葬费,我想着我也不能亏,
总得捎点啥回来。”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姨看出我没说真话,但她也没再追问,
给我甩了一个地址:“这是最后一家,不成就算了。”大姨走后,我妈就回来了。
她还给我带了出院结算书:“你别占着人家病床,假肢装上就能下地了。”“不是?
医生都说了,那假肢从大腿接连处摔出来,再装上最好还是先空两天休息下。
”我妈也不理我,自顾自开始收拾行李。接着就大大咧咧地把我的右腿丢过来:“赶紧装上,
你大姨说了,今晚还有一场相亲。”“知道了,你记得让大姨带人去咱家搬尸体,
还好昨晚没来得及上手。”我撇了撇嘴。我妈头也不回走得飞快:“那事晚点再说,
你现在赶紧跟上,我约了朋友下午打麻将的。”我现在能对自己身体的残缺不在意,
就是因为自小我妈就没把我当残疾人,当然她也没把我当人。5到了晚上。
我穿着阔腿裤敲响了第二个相亲对象的门。大姨说这人姓秦,叫秦池,
我寻思着这名字还挺好听的。而且他家好像还很有钱,居然在这市区中心拥有一栋大别墅。
没想到他开门后,居然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郑微,请问你介意家里有老人马上要离世了吗?
”不是?谁家好人上来就是这样打招呼的啊?谁家好人接连两天上门就遇尸体的啊?
我真是服了。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介意,要不你和我大姨说,你没看上我,
我还是先回家吧。”“可我看上你了啊!”秦池不让我走。
我大惊失色:“那你还假惺惺问我这个问题干嘛?”他忽然笑了。
那双眼像盛满了月空上的星沙,让我一时间挪不开眼。可能是美色动人,
我半推半就跟着秦池进了家门。我进门后,发现大厅坐满一堆人,
男女老少至少堆了二十多号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和秦池有几分相似,
他对我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我是秦池的爸爸。”而他身旁的一个阿姨,
也朝我表现出很热切的模样:“我是秦池的妈妈,你好!”我立即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秦池。
他还算仗义,接收到我的信号后,整个人挡在了我的身前:“爸、妈,快来不及了,
我先带小微去跟爷爷见一面。”秦池父母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赶紧去。
”我很疑惑他口吻里的熟稔,但还是跟着秦池上了楼。一间看着像主卧的房间里,
有个老人正平躺在床上,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弥留状态。我一时摸不清秦家人的意图,
秦池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轻轻推了推我:“过去吧,爷爷一直坚持到现在,
就是为了见你一面。”这一刻我的假肢好像生出了血肉,呈现出一种发麻的状态,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学着秦池的称呼喊了声:“爷爷。”老人很开心。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我见状忙把手握了上去:“爷爷,我叫郑微。”“我、我知道。
”他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一幕让我很心酸,想到秦池说爷爷撑着最后一口气,
就为了等我的到来。也许是想见见自己孙子的相亲对象?可他这会看着好像还是有些许遗憾。
我不由低声问他:“爷爷,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我想看看你的假肢。”他一股脑说完,
然后眼含期待地望着我。而我,已经原地裂开了。这比王伟家还冒昧。
但老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我,我没忍心拒绝,干脆弯下腰把整个右腿掰了下来:“喏,
你看。”他看了又看,然后一句话不说,歪头就噶了。6!!!我震惊了,
伸出手指接连戳了两下,秦池爷爷都没有任何反应。不是?所以秦家这栋大别墅,
都靠碰瓷来的?妈妈!都怪我识人不清,咱家不会要赔得倾家荡产吧。想到这里,
我趴在老头身旁,“呜呜呜”地放声大哭。这哭声太过惨厉,把楼下的人都惊到了,
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一群人疯狂跑了进来。
秦池赶紧揽住我起身:“让我爸妈再陪一下爷爷。”我的假肢还提在手上,
秦池毫不犹豫就蹲下身:“上来,我先背你下楼。”我顿了顿,顺势就压下身子。
秦池背着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这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总感觉这份经历好像似曾相识。
到了一楼他脚步也没停,径直穿过后门来到了一处小花园里。他轻轻地把我放在一张座椅上。
座椅像被改造过,极其适合我的右腿结构。我舒服地换了一个姿势,
就连假肢都暂时不想装上。这会坐下来,我才看清秦池眼底带着亲人离世的悲切,
于是干巴巴地安慰:“你爷爷年纪看起来很大了,在我们家属于寿终正寝,这是喜丧。
而且他是达成心愿走的,你也不要太难过。”秦池忽地抬头,
他开门见山地问我:“你是不是忘记我了?”我愣了愣,随即仔细打量他的五官。
这就尴尬了,越看越陌生……他好像有读心术,嘴角扬得很高:“你初一的时候,
班里有个小结巴还记得吗?”“没什么印象了。”秦池听出我语气里的淡漠,
他骤然牵住我的掌心:“那天隔壁教室起火了,火势很快就蔓延到我们班。
当时我发烧了没有去上体育课,你刚好也留守在班里,是你带着我逃出火海的。
”“啊……那次啊,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挂在心上。”我漫不经心地撇开头。从初中起,
身边的人就对我恶意骤增。他们会笑我的假肢,会模仿我走路的姿势,
会在我走过时突然发出爆笑声。那个小结巴,和我是相同的待遇。上课被点名时,
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老师骂同学笑。他不肯帮那些差生写作业,被人拉去厕所,
往头上倒了一整桶冷水。那天他发烧了,我本来已经跑了,可鬼神使差下我又回来了。
我自小手上的力气就很大,而他那会可能还没发育,大概就是一米六左右几十来斤,
我直接扛起来就走了。“那天之后,我爸妈想带我去你家道谢,
可你怎么一声不吭就退学就搬家了。”秦池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还能为什么?学校失火,
加上我平时就备受同学欺凌,所以我妈一怒之下就带着我来投靠大姨了。但过去的事情,
我不想再提了。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秦池,你现在长得很高,看着都快一米九了。
说话也很流利,完全没有当初的模样了,你在变好,在往前走,这是好事,祝你幸福呀。
”我再怎么迟钝,也看出了秦池今晚就是冲我来的。他可能是在缅怀自己的青春,
也可能是想感谢当年的救命之恩。但绝不可能是喜欢我。
7秦池很严肃地蹲坐在我身前:“郑微,我是在变好,因为我要保证有足够的能力照顾你。
可我没有在往前,我留在了过去,有你的过去。”我态度开始变得认真:“你那会才初一,
哪能懂什么叫感情呢?而且你也不了解我,你对我的喜欢,可能都只是来源于你的想象。
”见他不置可否,我指了指搁置在一旁的假肢:“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别说你,
就连我自己,有时候不小心碰到都觉得很难受。”“当初就是你戴着它,背着我逃出生天,
我觉得它很好。”秦池目光毫不退让。我陷入沉默,我想不了了之。可是秦池不肯放过我。
他忽然又开口问道:“你知道为什么爷爷非要见你一面吗?”我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
我一直在找你,他想见见自己的孙媳妇。”秦池眼底再次亮起星芒。那份光很耀眼,
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我不想接这个话题。秦池却不依不饶:“不止是他,
我全家都知道你的存在,大家都很期待你的出现。”我下意识抬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