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签了吧,赵挽,念在旧情,这五百两是给你的补偿。」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
将一封墨迹未干的《放妻书》推到了我面前。桌案破旧,那只手却白皙得晃眼,
腕骨处戴着一串漆黑的佛珠,禁欲又色气。我抬头,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
落在一张清冷绝尘的脸上。裴寂。我那失踪了五年的死鬼丈夫。
如今他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一身绯红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的寒意,
比这腊月的风还刺骨。他身后站着个娇滴滴的美人,正用帕子捂着鼻,
嫌弃地打量着我这间漏风的茅草屋。「裴郎,姐姐若是嫌钱少……」美人娇嗔道。「五百两,
够她在乡下买几十亩地了。」裴寂声音冷淡,连个正眼都没给我,「赵氏,你也该知足。」
我放下手中正在缝补的小衣裳,拿起那张纸。字写得真不错,铁画银钩。内容更是无情,
“无子”、“善妒”、“不事公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嗤笑一声,
起身去灶台边拿了根炭条。「你做什么?」裴寂眉头微蹙,似乎受不了我身上的油烟味。
「签字啊。」我头也不抬,刷刷几下,在纸上签下“赵挽”二字,字迹潦草却张扬。随后,
我将纸往他怀里一拍。「五百两,现银,少一文都不行。」裴寂愣住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想到那个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爱他如命的村姑,
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你……不闹?」他下意识问。「闹什么?」我伸出手,
掌心摊开在他面前,「首辅大人,给钱,我还要给孩子做饭。」空气瞬间凝固。
裴寂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他死死盯着我,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孩、子?」「谁的孩子?」我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
门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抱住我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喊:「娘亲!
隔壁王大娘说爹爹回来了?是不是真的呀?」2裴寂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僵硬地转过头,
看着那个只有大腿高的小团子。小团子赵唯,今年四岁。粉雕玉琢,睫毛长得像把小扇子,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狭长深邃,眼尾微微上挑。跟裴寂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连那个娇滴滴的美人表妹都惊呼出声:「这……这也太像了!」裴寂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那张原本清冷淡漠的脸,此刻黑沉如锅底,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上前一步,
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赵挽!」他咬牙切齿,
眼底翻涌着名为“被绿”的滔天怒火。「我离家五年,从未归家,这孩子……四岁?」
「你竟敢背着我偷人?!」手腕传来的剧痛让我皱了皱眉。我用力甩开他的手,
揉了揉发红的皮肤,冷笑:「首辅大人数学不错啊。」「既然知道自己五年没回来,
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你守活寡?」「怎么?只许首辅大人在京城温香软玉,
不许我在乡下找个知冷知热的?」我当然是骗他的。我是胎穿,带着个“法医实验室”系统。
五年前裴寂进京赶考前夜,被同村嫉妒他的书生下了药,神志不清地摸回了家。
我那时候刚穿过来不久,迷迷糊糊就被他……那晚他很疯,嘴里一直喊着“挽挽”,
弄得我三天没下床。第二天他天没亮就走了,根本不记得这茬。我也懒得提。
毕竟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书生,谁知道他一飞冲天成了首辅?
本来想带着孩子过安生日子,既然他要休妻,那就别怪我恶心他。裴寂被我气笑了。
他在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只是那种冷静比发火更让人害怕。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目光阴鸷地盯着赵唯。「好,很好。」「赵挽,
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既然你承认偷人,那这《放妻书》便不作数了。」
他手一扬,那张纸瞬间化为齑粉。「来人,将这不知廉耻的毒妇,和这个野种,
给我带回府去!」「本官要好好审审,奸夫是谁。」3我被带回了裴寂在县城新置办的宅子。
不是囚犯,但也差不多。赵唯被关在隔壁院子,好吃好喝供着,但我见不到。
裴寂这是拿孩子捏我的七寸。入夜。房门被推开,裴寂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没了官袍的威压,却多了几分清冷禁欲的味道。只是那张脸,依旧臭得要命。「奸夫是谁?」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眼神如刀。**在床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忘了。」
「忘了?」「村东头的李猎户,村西头的王秀才,还有路过的行脚商……人太多,记不清了。
」我就喜欢看他这副想杀我又舍不得下手的样子。“哐当”一声。裴寂手中的茶盏被捏碎,
滚烫的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他猛地起身,几步逼近床边,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属于男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冷冽的檀香。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赵挽,你以前连跟男人说话都会脸红,
现在怎么变得如此……**?」他眼眶微红,声音沙哑,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委屈?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货不会是其实喜欢原主吧?「人是会变的,首辅大人。」
我直视他的眼睛,毫无惧色,「守着个死人牌位过日子,哪有活人快活?」
裴寂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死死盯着我的唇,似乎想做什么,却又在极力克制。「我不信。」
他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复杂。「我身患隐疾,早已绝嗣。这孩子长得像我,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赵挽,你在撒谎。」啥?我愣住了。裴寂……不行?还是绝嗣?
那晚那个差点把我腰折断的男人是谁?鬼吗?「你有病?」我脱口而出。裴寂脸色一黑,
以为我在骂他。「是,我有病,五年前遭人暗算,伤了根本。」他自嘲一笑,
「所以我从未想过要有子嗣。」「但这孩子……太像了。」「像得让我觉得,
是不是老天爷在戏弄我。」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明日,滴血验亲。
」「若是这孩子真的与我无关……赵挽,我会亲手杀了那个奸夫,再送你上路。」
4我有病吧我才跟他滴血验亲。作为一个法医,我最清楚滴血验亲有多不靠谱。
清水里加点明矾,猪血都能跟人血融在一起;抹点油,亲爹的血也融不了。
裴寂这是要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啊。但我没法拒绝。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押到了正厅。
厅里坐满了人。除了裴寂,还有那个绿茶表妹林婉儿,以及几个当地的乡绅名流,
算是公证人。赵唯被带了上来,小家伙一脸懵懂,看到我刚要喊,就被林婉儿抢先一步。
「哎呀,这孩子长得真是讨喜,可惜是个……」她欲言又止,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桌上放着一碗清水。裴寂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寒光凛凛。他看着赵唯,眼神有一瞬间的柔和,
但很快被冷硬取代。「开始吧。」他划破手指,一滴鲜红的血落入碗中。然后,
侍卫抓起赵唯的小手。「慢着!」我大喝一声,挣脱了婆子的钳制,冲上前护住儿子。
「裴寂,你脑子进水了吗?滴血验亲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东西你也信?」
裴寂皱眉:「什么科学?」「水中若有杂质,或者血型不符……算了,跟你解释你也不懂。」
我冷笑一声,从袖子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叠纸。
那是昨晚我在空间实验室里连夜做的DNA亲子鉴定报告。还好我当初为了以防万一,
存了裴寂的一根头发。别问我什么时候存的,问就是那晚他掉在枕头上的。「这是什么?」
裴寂看着那叠印着奇怪符号和文字的纸,一脸茫然。「天书。」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我遇到的云游道人给我的法宝,能断绝世间一切血缘真假。」
我把报告直接甩在他胸口。「自己看,最后一页。」裴寂将信将疑地翻开。
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英文和数据)他看不懂,但最后一页的中文结论,他认识。
【支持裴寂为赵唯的生物学父亲。】【概率:99.9999%】虽然有些词汇晦涩,
但意思很直白。林婉儿凑过来,尖叫道:「这算什么证据?几张鬼画符的纸!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