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狗在阳光下打滚。十分钟后，它口吐白沫死在我怀里。兽医说：“这是今年第三起了。

”身边人安慰我节哀“向前看。”我收到信息：“不要多管闲事。下次，就不只是狗了。

”1阳光特别好，金灿灿的，把小区草坪染成了蜂蜜的颜色。太阳在草丛里打滚，

白色的肚皮朝上，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我坐在长椅上画速写，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画它傻乎乎的样子。“太阳，过来。”我收起本子，拍了拍手。它翻身起来，

甩了甩满身的草屑，咧着嘴朝我跑过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跑到一半，它的前腿突然一软，

整个身体往前栽倒。我以为是绊到了什么，笑着喊：“笨死了，站起来。”它试图站起来，

后腿在抽搐，像踩在电门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

它开始呕吐，白沫混着未消化的狗粮喷在草地上。“太阳？！”我冲过去抱住它。

它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扩散。我摸到它的嘴边，那摊白沫里，

有股刺鼻的、杏仁般的苦味。“救命！谁来帮帮我——”我大声的喊。几个邻居围过来。

有人帮忙抬，有人打电话。我抱着太阳往小区门口冲，它的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冷。

宠物医院就在两个街区外，可我跑到一半，就感觉怀里的生命像沙漏里的沙子，迅速流走了。

兽医抢救了二十分钟，出来时摇了摇头。“氰化物中毒，剂量很大，救不回来了。

”**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半小时前还在阳光下打滚的生命。

兽医低声说，“这已经是今年第三起了。”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第三起？

”“毒死的宠物。”兽医别过脸，“前两只我没接诊，但听同行说过，症状一模一样。

”我抱着太阳的项圈，金属在掌心硌得生疼。2太阳火化后的第三天，有人敲我家门。

一个年轻女孩，戴着口罩，眼睛红肿。“我是林妍，住三号楼。

我的比格犬……上个月也走了。”我赶紧让她进来。她看见客厅里太阳的照片墙，

眼泪唰地掉下来。“我去找过业委会，找过物业，他们说会调查，可什么都没做。

”林妍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我偷偷统计过，从六月到现在，

小区里非正常死亡的宠物，至少六只。全是中毒。”“为什么没人说？”“说了有什么用？

”她苦笑，“有人觉得是意外，有人嫌麻烦，有人……怕惹祸上身。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点开相册。照片里，一只棕色比格犬躺在草丛里，

嘴边是同样的白沫。“这是乐乐，三岁。”她的声音很轻，她给我看一张照片，

是一个透明小袋，里面装着一小块风干的肉糜，颜色发暗。“我送去检测过，”林妍说，

“里面有氰化钠。”我盯着那张照片，寒意涌遍全身。这不是意外，是谋杀。有人，

在小区里，有计划地杀死这些不会说话的生命。“我们去业委会。”我说。林妍看着我，

眼神复杂。“，你想清楚。我之前去过，他们……”“再去一次。

”3业委会办公室在物业楼二楼。副主任宋扬接待了我们。他穿着熨帖的衬衫，戴无框眼镜，

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颜**，林**，节哀。”他给我们泡了茶，“你们说的情况，

我们很重视。但小区这么大，监控有死角，调查需要时间。”“已经有六只了！

”我控制不住声音，“这是投毒！是犯罪！”“我理解您的心情。”宋扬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但您也知道，有些业主遛狗不牵绳，粪便不清理，

确实引发了不少矛盾。我们不能排除是极端业主的报复行为。”“所以宠物就该死吗？

”“当然不是。”他叹了口气，“这样，我让保安加强巡逻，也发通知提醒业主注意。

你们有线索，随时联系我。”他说了十分钟，每句话都正确，每个表情都同情，

但什么都没承诺。离开时，他送我们到门口。“颜**，宠物就像家人，我懂。

但人总要向前看，对吧？”门在身后关上。林妍冷笑：“你看，就这样。”我没回家，

而是去了太阳倒下的那片草坪。草坪上空荡荡的。我蹲下来，一寸一寸地翻找。

草叶划破手指，泥土沾满裤腿。然后，在灌木丛的根部，我看到了一小团颜色异常的肉。

用纸巾包起来，有股淡淡的杏仁味。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颜**，

我是负责您案件的刑警吴晓凯。明天上午十点，方便来所里做笔录吗？”4派出所接待室，

吴晓凯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寸头，眉骨上有道浅疤，眼神静得像深潭。

我讲了事情经过，把用密封袋装好的毒饵递给他。“这是证物？”他接过，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在笔录上记了几笔。“毒饵我们先送检。但颜**，有件事必须说清楚。”他放下笔，

目光直视我，“我们会立案侦查，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类案件，取证难，定性也复杂。

”“复杂？这是投毒！”“是投毒，但对象是宠物。”他的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在法律上，宠物属于个人财产。故意毁坏财物罪，和危害公共安全罪，性质完全不同。

我们需要确定，投毒者的行为是否对不特定人群构成威胁。”我握紧拳头。

“如果小孩捡到吃了呢？”“那性质就变了。”他说，“所以我们需要证据，

证明行为人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意图，或者已经造成了现实危险。目前，只有宠物死亡，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而且什么？”“而且你们小区，

近半年关于宠物纠纷的投诉有十七起。大部分是噪音和粪便问题。”他翻开另一个文件夹，

“有业主联名要求禁止饲养中型以上犬只。业委会正在推动相关公约的修改。

”我想起宋扬那张标准的笑脸。“你觉得是讨厌狗的人干的？”吴晓凯合上文件夹，

“我们会调查的。”“但颜**，我建议你，在案件侦破前，不要独自调查，

更不要和任何可疑人员发生冲突。如果真是极端人士，你的行为可能激化矛盾。

”“所以我就该等着？”“我是说，相信警方。”他站起身，递给我名片，

“有情况随时联系我，不要擅自行动。”离开派出所，我给林妍打电话。“怎么样？

”“警方立案了，但……”我看着手里的检测剂清单，“林妍，我想自己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加入。”5中学时，我的化学成绩一直不错。

没想到毕业后这么多年，居然派上了用场。第二天一早，和林妍在草坪汇合。“分头找，

重点是灌木丛、墙角、垃圾桶附近。”我把试剂瓶分给她，“发现可疑的，别碰，叫我。

”小区很大，二十八栋楼，我们像两只蚂蚁在草丛里爬。上午十点，太阳就晒得人发晕。

我蹲在儿童游乐场旁边的冬青丛下，用棉签擦拭一片可疑的叶片。试剂滴上去，没有反应。

正要起身，看见滑梯底下有个东西。半个乒乓球大小，肉粉色，嵌在沙坑边缘。我屏住呼吸，

滴上试剂。棉签头瞬间变成蓝色。氰化物阳性。我手在抖，用镊子夹起那块肉糜，

放进证物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是愤怒。这里，离孩子们玩的沙坑不到两米。

“欣然姐！”林妍在不远处挥手。她那边也有发现。在二号楼后的垃圾桶背面，

同样有一小块毒饵。我们一共找到了四份毒饵。分布在不同区域，但都在公共活动区附近。

回到我家，我把样品分装，一份留作证据，一份做进一步检测。“成分很纯，工业氰化钠。

”我看着光谱分析仪的曲线，“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宋扬说会加强巡逻，

但我刚才过来，一个保安都没看见。”林妍咬着牙，恨恨地说道，“他在敷衍我们。

”“不止敷衍。”我把数据存进U盘，“林妍，你之前说，投诉宠物问题最多的是哪些人？

”“二号楼、五号楼、还有十一号楼的部分业主。业委会办公室在三号楼，

宋扬自己也住三号楼。”“毒饵出现在二号楼附近，儿童区在五号和十一号楼中间。

”我在小区平面图上标记，“如果是随机投放，不会这么巧。”林妍盯着地图，

突然说：“欣然姐，刚才在二号楼，我总觉得有人在楼上窗户看。但抬头的时候，

窗帘拉上了。”我一愣。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我把窗帘拉严，开了所有的灯。手机亮起，

是吴晓凯的短信：“检测结果出来了，确认是氰化钠。我们正在调取监控。保持警惕，

不要单独行动。”我回复：“毒饵不止一处，儿童游乐场也有。”过了五分钟，

他回：“位置发我。明天上午，我去现场。”6吴晓凯带着技术员来的时候，

我和林妍已经在游乐场边等了半小时。“就这里。”我指给他看。技术员拍照取证。

吴晓凯蹲在沙坑边，用手比了比高度。“粘在滑梯支架内侧，不弯腰看不见。

小孩如果爬进去玩，很容易碰到。”“这是谋杀。”我说。“未遂。”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性质已经很严重了。”“你们有进展吗？”“监控在调。

”他没有多说，转而看向林妍，“林**，你之前说你的狗是上个月出事的，

当时为什么没报警？”林妍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我……我以为只是意外。

乐乐有时候会乱吃东西。”“你清理过现场吗？”“当时太慌了，就直接送医院了。

后来回去找，什么都没找到。”吴晓凯点点头，没再追问。但我知道，

他注意到了林妍的不自然。技术员收集完证据，吴晓凯对我说：“颜**，

你的专业能力对调查有帮助。但还是要提醒你，不要擅自行动。昨天下午，

你是不是去了二号楼后面的垃圾桶？”“你怎么知道？”“监控。”他淡淡说。我后背一凉。

“别误会，我不是在监视你。是在排查监控时，恰好看到了你的身影。告诉你这个，

是希望你能明白，对方也可能通过监控掌握你的行动轨迹，这非常危险。”随即，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们从物业那边拷贝过来的部分监控录像，

主要是案发时间段前后，几个重点区域的。你要不要一起看看？或许能发现我们遗漏的细节。

”7我们去了我家。吴晓凯把U盘**电脑，点开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是夜里两点十七分，

地点是二号楼后巷。画面是黑白的，有点模糊。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人影出现在镜头边缘，

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他在垃圾桶旁停了大概十秒，手在垃圾桶背面抹了一下，

然后快速离开。“看不清脸。”林妍凑近屏幕。“再看这个。”吴晓凯点开另一个文件。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时间点，在儿童游乐场附近。这次，他蹲在滑梯下，动作很快，

不到五秒就起身离开。“步态。”吴晓凯敲了暂停键，“看他的走路姿势。右腿有点拖，

重心在左边。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男性，偏瘦。”我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似乎想起了什么。“再看一次。”我突然说。吴晓凯回放。那个拖腿的动作，

那个微微向左倾斜的肩膀……“是宋扬。”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谁？

”“业委会副主任，宋扬。”我指着屏幕，“他身高差不多一米七七七八的样子，偏瘦，

经常穿深色衣服。”吴晓凯的表情严肃起来。“你确定？”“不确定，但很像。

”我深吸一口气，“我昨天去业委会，他送我出来的时候，右腿确实有点拖。

”吴晓凯合上电脑，小声对我说，“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林妍。

”林妍刚好从厨房端茶出来。吴晓凯接过茶杯，“谢谢。林**，你的狗出事前，

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冲突？”林妍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点。“没有。

”吴晓凯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我确定。”她放下茶杯，挤出一个笑容，“吴警官，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离开后，吴晓凯问我：“你觉得她有没有隐瞒什么？”“不确定。

”他站起身，拿起电脑准备离开。“我会调查宋扬。但你记住，在证据确凿之前，

他只是嫌疑人之一。不要打草惊蛇。”吴晓凯走到门口，回头看我，“颜**，

勇敢和鲁莽只有一线之隔。别跨过去。”门关上。8我去找宋扬。不是质问，是试探。

业委会办公室里，宋扬正在和几个人开会。从门缝里，

我听见他们在讨论“宠物管理公约修订”。“宋主任，颜**找您。”秘书说。

宋扬抬头看见我，笑容立刻浮上来。“颜**，快请进。”“各位，我们下次再议。

”其他人陆续离开。宋扬给我倒了杯水，“怎么样，警方那边有进展吗？”“还在查监控。

”我捧着纸杯，“宋主任，您那天说会加强巡逻，我这两天观察，好像没什么变化。

”“哎呀，这事怪我。”他拍了拍额头，“我跟保安队长交代了，但他那边人手实在紧张。

这样，我今天亲自去盯，保证晚上多安排两班巡逻。”“谢谢您。”“应该的。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还是那个标准的倾听姿势。“颜**，我理解你的心情。

”“其实，我以前也养过狗，叫多多，养了十二年，去年走的。”“所以看到你这样，

我心里特别难受。”他的表情很真诚，眼眶甚至有点红。如果不是看过监控，我差点就信了。

“那您一定理解，宠物就像家人。”“当然。”他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更痛恨那些不负责任的养宠人。”“就说咱们小区，

遛狗不牵绳的、随地大小便不清理的、半夜犬吠扰民的……因为这些少数人，

连累了所有文明养宠的业主，还引发这么极端的事。”“您觉得是业主之间的纠纷？

”“不然呢？”他摊手，“外人进来投毒？图什么？”“咱们小区治安一直很好，

陌生人进出都要登记。”“我觉得，还是内部矛盾激化了。”“可毒饵出现在儿童区，

这已经不止是宠物纠纷了。”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这点确实很恶劣。所以颜**，

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9“您说。

”“我们业委会最近在推动修改《小区管理公约》，打算增加宠物饲养的规范条款。

”“比如，要求所有犬只必须办理登记，出门必须牵绳戴嘴套，禁止在公共区域散放。

”他边说边观察着我的表情，“我知道这对文明养宠的业主不公平，但非常时期，

得用非常办法。”“只有规范管理，才能从根本上消除矛盾，也就没人有理由伤害宠物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听出了潜台词。“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管好狗，就不会被毒死了？

”我反问到。“话不是这么说……”他苦笑，“我是想从源头上解决问题。”“这样，

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公约修订小组，代表养宠业主发声。咱们一起制定一个既保护宠物，

又维护社区和谐的方案。”他把一份草案推到我面前。我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条款，

核心就一句话：严格限制，违者罚款，屡教不改者，物业有权禁止其宠物进入公共区域。

“我需要时间考虑。”“当然。”他笑容可掬，“颜**，我是真心想解决问题。

”“警方那边，我也会全力配合。需要调监控，需要询问业主，我都配合。咱们一起努力，

早日抓住这个败类。”离开业委会，我在电梯里碰到了林妍。她脸色很差，眼睛肿着。

“怎么了？”“没事。”她低下头。电梯下行。在密闭空间里，我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

“林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10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欣然姐，

我不能说……说了我和乐乐都会遭殃。”“乐乐已经死了！”“所以我才更不敢说！

”她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进我肉里，“那个人……他知道我家在哪儿，

知道我每天什么时候遛狗，知道我所有的事。”“他说如果我说出去，

下次就不止是狗了……”电梯门开了。她冲出去，消失在楼道里。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不止是狗。我快步往前走，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手机震动，是吴晓凯。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有些疲惫，“我们做了宋扬的步态分析，相似度只有百分之六十五，

不能作为证据。”“所以不是他？”“不一定。”他停顿了一下，“但现阶段，

我们不能动他。另外，林妍那边，我查到一些东西。”“什么？”“她以前是兽医助理，

去年因为医疗事故被辞退。一只做绝育的猫死在手术台上，主人闹得很大。

””后来她改行做宠物博主，但那个事故的记录还在。”我握紧手机。“这和投毒有关？

”“不确定。但她在接受询问时隐瞒了这段经历。”电话挂断。

我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包饼干，在楼下坐着观察了十分钟。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刷卡进楼。

打开门，一切如常。沙发，茶几，太阳的照片墙。我转身正准备关门，感到踩着了什么东西。

脚下是一个信封，看样子是从门缝塞进来的。拆开，是一张打印在A4纸上的照片。

我和吴晓凯。他蹲在沙坑边，我站在他身后。拍摄角度是从斜上方，

像是从某栋楼的窗户拍的。照片背面，打印着一行小字：“不要多管闲事。

”11我跌坐在沙发上，全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纯粹的、冰冷的愤怒。

有人在警告我：我在看着你。手机突然响了，我吓了一大跳。是林妍。“你……你睡了吗？

”“没。”“我……我刚才收到一条短信。”她的声音在发抖，“匿名号码，

说‘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下次就不是狗了’。”“你报警了吗？”“我不敢……，

我真的好怕……”她哭起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妍，你之前说，有人威胁你。

那个人，是不是知道宠物医院的事故？”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