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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首之人一身绯色官袍,腰佩银鱼袋,身后跟着大理寺差役。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我面前。
“昭昭,哥哥来迟了。”
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眶忽然发热。
“哥。”
养兄陆景川解开我手上的红绸,将自己的披风盖在我肩上。
周承安捂着脸怒道:
“你是什么人,也敢管周家的婚事?”
陆景川抬眸。
“大理寺少卿,陆景川。”
四周顿时安静。
沈修远脸色发白。
他苦求半年都没能谋到的大理寺差事,陆景川却已是正四品少卿。
周承安仍不甘心。
“就算你是大理寺少卿,也无权抢走我的妻子!”
“谁是你的妻子?”
陆景川接过属下递来的婚书。
“没有本人签字画押,没有官媒验契,只有沈侯爷私印。”
“这份婚书,不作数。”
周夫人匆匆挤出人群。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即可!”
陆景川冷笑。
“本朝律令,从未准许父母捆绑女儿、灌药强嫁。”
“况且周承安打死婢女一案,大理寺尚未结案。”
周夫人的脸瞬间白了。
“那婢女是病死的!”
“是不是病死,开棺验尸便知。”
差役上前,按住周承安。
周承安挣扎着看向父亲。
“沈侯爷,你答应过我爹!”
父亲厉声道:
“陆大人,这是我侯府家事!”
“令嫒已向京兆府递交脱离宗族的文书。”
陆景川看向我。
“昭昭,你可愿离开侯府?”
“愿意。”
母亲猛地抓住我的衣袖。
“你什么时候递的文书?”
“回府第一个月。”
那时,我便察觉侯府不是我的家。
养母在信中教过我。
世人喜欢拿血缘压人,律法却只认证据。
所以我早早写下文书,交给商队送往京兆府。
只是迟迟没有回复。
如今看来,回复也被侯府截了。
母亲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云昭,你别赌气。”
“婚事可以再商量,你先回府。”
我挣开她。
“方才您说,从今往后,我是生是死,都与侯府无关。”
“现在又让我回去做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
“娘只是气话。”
“可你们做的不是气话。”
我指向打翻的药碗。
“灌药是真的。”
“捆我的红绸是真的。”
“要把我交给周承安管教,也是真的。”
四周议论声渐渐变了。
先前骂我不孝的人,看见地上的碎碗和我手腕上的勒痕,纷纷闭嘴。
父亲脸色铁青。
“就算婚书有误,你也是侯府血脉!”
“血脉不能逼我去死。”
我摘下腕间的玉镯,放在他脚边。
那是认亲时,他唯一送我的东西。
“侯府养我半年,吃穿用度,我会折银偿还。”
“至于生恩——”
我看着他们。
“你们把我弄丢十六年,我不追究。”
“从此两清。”
“你敢!”
父亲抬手要抓我。
一支马鞭横在他面前。
“沈侯爷好大的威风。”
人群让开。
一辆悬着金色令牌的马车停在街边。
养父陆衡走下马车。
他身后跟着兵部尚书和几名禁军。
父亲看清那块令牌,膝盖一软。
“定国公?”
养父没看他,只走到我面前。
“昭昭,爹来接你回家。”
我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爹。”
养父拍了拍我的背。
“别怕。”
“今日谁逼过你,爹一个都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