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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机场广播换了一遍英文,沈砚才重新开口。
“沈知意,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声音发紧,最后一个字几乎劈了。
我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
哥哥。
两个字很熟,可也只剩下熟。
“手机上写着哥哥,所以你应该是我哥。但抱歉,我确实想不起来你是谁。”
他呼吸一下乱了。
“十八岁你爬山摔伤,是我背你下来的。二十岁你第一次创业赔光积蓄,也是我陪你在路边坐了一夜。你小时候怕打雷,每次都往我房里钻。还有那盒橘子糖,你都忘了?”
他说得越来越快,像在慌乱地翻一本旧账。
只要翻得够快,总有一页能让我认出他。
可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故事听着热闹,甚至有点感人,却像发生在别人身上。
我只抓住了一件还记得的事。
“所以,你就是昨天替我决定把工作室送人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登机提示响起,我正准备挂断,身后突然有人喊我。
“知意!”
我回过头。
沈砚竟然追到了机场。
他跑得领口都歪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手里还攥着昨天下午买给我的橘子糖。糖盒被捏得变了形。
沈棠跟在后面,气还没喘匀,眼睛先红了。
沈砚站到我面前,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一句解释都没说,只盯着我。
“你看清楚,我是谁?”
我认真看了几秒。
眉眼很熟,鼻梁左侧有颗很淡的痣。可这种熟悉只停留在“见过”。
没有亲近,也没有怨。
“沈砚。”
我叫出他的名字。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东西,我又补了一句。
“我通讯录里是这么写的。”
那点光一下灭了。
沈棠先忍不住哭了。
“姐姐,那你还认识我吗?”
我点头。
“认识。沈棠。你上个月刚回沈家,喜欢甜口,不吃香菜,昨晚还偷偷把房屋**协议撕了。”
她哭声一顿。
沈砚的脸却彻底白了。
我也在这一刻明白过来。
沈棠回来以后,至少她从没骗过我。
她说不要房子,是真的。
说不想抢工作室,也是真的。
所以我关于她的记忆,一点都没少。
沈砚显然也想到了。
他看着我,攥着糖盒的指节一寸寸泛白。
“知意,我只是瞒了你几件事。”
我问他。
“几件?”
他嘴唇动了动。
没答出来。
房子、工作室、信托、股份。
还有多少我至今都不知道?
每一句“怕你多想”,背后其实都是一句谎话。
沈棠忽然转头看他。
“哥,我早说过别瞒她。”
“你们每次都说等办完再告诉她。可你们根本不是怕她多想,你们就是怕她不同意。”
这一句像直接撕掉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沈砚没反驳。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拿不出来。
我拉起箱子。
“我要登机了。”
他下意识伸手拦我。
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不知道。”
沈砚眼圈一下红了。
“这里是你家。”
我看着他,却只觉得这个词很陌生。
“可我已经想不起来,为什么这里是我家了。”
广播开始最后一次催促。
我转身往登机口走。
身后没人再拦。
飞机起飞以后,我关掉手机。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沈家,却没有难过。
因为一个人连曾经为什么舍不得都忘了以后,离开原来真的会变得很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