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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顾淮握着咖啡杯，没有接话。

他瘦了一些，衬衫袖口挽得很乱，像出门前忘了整理。

我过去总会顺手替他抚平。

如今看见，手指动了动，还是拿起了桌上的水。

“我已经给晚晚找好住处了。”

他将手机推过来，上面是搬家公司的预约单。

“她不会再住婚房。你的房间，我让阿姨保持原样，东西随时可以放回来。”

我把手机推回去。

“我的东西已经放好了。”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不肯从我脸上挪开。

“婚礼也可以重新办。你不想办，我就陪你出去住一段时间。之前说的那家餐厅，我一直留着位置。”

我望向窗外，眼睛慢慢酸起来。

那家餐厅，是我三个月前发给他的。

当时他在开会，让我自己定。我选好日期，他又说当天要出差。后来我便把链接收起来，没再提。

他现在竟记得了。

顾淮见我沉默，立即往前坐了些。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好。那天晚晚胸口不舒服，我担心真出事，才先送她去医院。我让助理过去了，他没找到你——”

“他到了。”

我打断他。

“拖车来的时候他才到。我已经在路边站了两个多小时。”

顾淮脸色变了，拿手机的手停住。

“我不知道那么久。”

“你说回来陪我。”

我看着他，“你后来没有回来，也没问过我处理到几点。”

他将手机放下，声音低了。

“我那天看她还在害怕，就多留了一会儿。”

我笑了一下，眼泪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连忙拿纸去擦。

顾淮慌忙起身，绕过桌子想抱我。

我抬手挡住，他便僵在那里。

“她害怕，你知道陪着。我站在路边，你觉得给个电话就够了。”

他想解释，我却已经缓过那阵情绪。

“那天在商场也是。我说自己是你的妻子，你第一反应，是怕她难堪。”

顾淮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不承认你。我就是想先把她哄好，再和你说。”

“我知道。”

他眼里浮起一点希望。

我将纸巾折好，搁在杯子旁边。

“所以我走了。”

他慢慢坐回去，盯着桌面，许久没有说话。

离开时，顾淮跟到门口，说送我。

我已经叫好车，便告诉他不用。

他站在台阶下，看着车开过来。司机确认尾号，我应了一声，拉开车门。

直到坐进去，他才伸手扶住门沿。

“你以前再远，也会等我来接。”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车门关上，玻璃将他的声音隔在外面。

那晚，林晚打来电话，问我是不是一定要逼顾淮把她赶走。

我告诉她，是顾淮自己安排的。

她不信，哭着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回来，身边只有他。

我听见这句话，胃里猛地收紧。

上一世，她也这样说过。

我握住桌沿，等手不再抖，才开口。

“这些话，你跟他说。”

随后，我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