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南玥转身迈步向门外走去。
夏荷连忙应下,下意识替她理了理衣衫的褶皱,快走两步跟在她身侧,一同出了院门。
燕王府的清晨,沐浴在柔和的曦光里,处处透着打理过的精致。
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种满了各色花草,晨露沾在花瓣上,晶莹剔透。
偶尔有下人路过,见了南玥,皆是一愣,随即匆匆行礼,眼神里满是惊讶。
南玥对这些恍若未闻,脊背挺得笔直,脚步不疾不徐,沿着记忆朝着娘亲的汀兰苑走去。
她记得,从她住的青芜院到娘亲的汀兰苑,必经府中的小花园,那里栽着一片合欢树,此刻该是枝叶扶苏,浓荫蔽日。
就在她转过一道雕花月洞门,正要踏入那片绿意盎然的浓荫时。
迎面而来的身影,却让她的脚步倏然顿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身子也不自觉的往边上靠了靠。
是燕王世子,容璟!
只见他一身云纹绉纱墨蓝锦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样,腰间束着嵌玉的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宽阔。
晨光穿过合欢树叶的缝隙,细细碎碎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清晰的下颌线。
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凌厉,混着皇家贵胄的矜贵之气。
引得京城无数贵女为他神魂颠倒,趋之若鹜。
待人走近,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淡淡瞥了南玥一眼。
不过是一瞬,却让南玥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对于这位名义上的继兄,她是打心底里害怕的。
他那双眼睛太毒,她的任何一点心思情绪,在他面前都好似无所遁形,被看得通透彻底。
也正是因为这份看透,才让她在燕王府里狼狈不堪。
“见过世子爷。”
见容璟走近,夏荷立即恭敬行礼。
她偷偷抬眼去看南玥,见她还僵在原地,一动未动。
心下顿时一紧,悄悄扯了扯南玥的衣袖。
察觉到夏荷的拉扯,南玥立刻回神,她微垂下眉眼,睫羽轻颤,声音里带着些紧张与尴尬:“世子……世子哥哥好。”
她的声音很小,但却让容璟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墨色沉沉,辨不出情绪。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嗯”了一声越过她,径直向前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园尽头,
南玥才缓缓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紧绷的身子也随之松懈下来,指尖竟沁出了薄汗。
“南玥**,您没事吧?”
夏荷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些担忧。
“没事。”
她深吸口气,理了理衣袖,转身朝着汀兰苑的方向走去。
步履依旧平稳,只是心里终是有着些不甘和怨怼。
看刚刚容璟来的方向……应该又是去看萧柔了吧!
同样是妹妹,一个被捧在掌心疼爱,一个却被视作透明,真是偏心呢!
前世的她,为此愤懑不平,怨恨难消,总觉得是萧柔夺走了属于她的关注。
可如今重活一世,再想起这些,只觉荒唐可笑。
宠爱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萧柔与王府众人相伴多年的情谊,岂是她这个半路闯入的后来者能比的?
说到底,是她上辈子太想要个家了,才会落得那般惨死的下场。
烈火焚身的滋味,蚀骨灼心,这辈子,她再不想尝了。
夏荷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可瞧见南玥眼底的晦暗情绪,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心底却暗自嘀咕:这位主子,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如今这般不受待见,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二人一路沉默,不多时,汀兰苑的院门便已近在眼前。
与青芜院的清雅别致不同,汀兰苑更显婉约秀美。
回廊曲折,院内植满兰草与湘妃竹,环境清幽,是燕王特意为喜静的娘亲布置的。
只是此刻,汀兰苑的门前,却立着两个面生的婆子。
她们见了南玥,先是上下打量一番,随即交换了个眼神,嘴角不约而同地撇了撇,神色间满是不屑。
其中一个颧骨高耸的婆子,更是上前一步,拦在了院门前,皮笑肉不笑的道:“老奴给南玥**请安。
南玥**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语气听着恭敬,身子却将门挡得严实。
南玥脚步未停,直至离那婆子仅三步之遥才站定,目光扫过她,又看向那紧闭的院门,声音淡淡:“听闻娘亲身体不适,心中挂念,我来看看她。”
“哎呦,**真是孝心可嘉。”
白面婆子接话,脸上笑容不变。
“只是不巧,王妃娘娘方才服了安神汤,此刻正歇着呢。
南玥**也不用担心,萧柔**在里面呢,特意吩咐了,莫让人打扰了娘娘的静养。”
又是萧柔。
南玥心底冷笑,前世便是如此。
十次里有八次,她来汀兰苑探望娘亲,不是被拦在门外,便是被各种理由推诿。
而萧柔,却总能恰巧侍奉在侧,久而久之,在娘亲身边陪伴最久的,反成了她这个后来的养女。
而自己这个带进来的养女,倒成了无关紧要的外人。
前世的她,只当娘亲也厌弃了自己,厌倦了自己的偏执与吵闹,选择了更温顺乖巧的萧柔。
那份被放弃的绝望与自弃,如同最毒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将她推向更深的偏激与癫狂。
她越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便越要用激烈的方式去证明存在,去争夺关注,结果却是害死了娘亲,也将自己彻底逼入绝境。
如今想来,焉知这不是一种明晃晃的孤立?
将她与娘亲隔开,让她在孤独与误解中疯狂,最终自毁长城。
她心里恨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透明了些,睫羽颤了颤,显出一种脆弱的黯然。
她微微咬了下唇,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小心翼翼:“我……我知道娘亲需要静养,我不会吵的,也不敢久留……我就是……进去看一眼,绝不打扰娘亲休养,也……也不会让萧柔姐姐为难。”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那份委屈难言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生出几分怜意。
两个婆子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位**要么会不管不顾地硬闯,要么会尖声吵闹,最后被以不懂事,不知道体恤娘亲的名头给压回去。
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