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啊,飞出去的金凤凰又回到鸡窝来了。”
“惜丫头要好好地照顾好自己啊。”隔壁的王婶走过来,还伸手想摸一下林惜身上的大衣,“这件大衣的料子真好,是在城里买的吧?赚到很多钱了吧?”
林惜向后退了半步,冷冰冰地点头道:“谢谢。”
王婶讪讪地收回了手,撇着嘴转身跟旁边的人嘀咕:“还是这么傲,眼睛长在脑袋顶上呢。”
林惜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舌尖尝到了一股血液的味道。她突然站起来,眩晕的感觉几乎使她摔倒。
“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她说了这么一句后就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村后公墓的地方。明天父亲安葬的地方就是这里。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惜站在山坡上,目光投向已经挖好墓穴的地方。那里,竟然有一个身影。
一个熟悉的人影蹲在墓前,手里拿着小铲子,正一铲一铲地清理着墓前的杂草。他的动作很慢,每次铲土的时候都会停顿很久,像是一个生了锈的机器。
陈墨。
林惜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冲到了头顶。
她跑过去厉声斥责,“你怎么敢动这里?”
陈墨的背影停顿了一下,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比那天晚上更差,白得像纸,嘴唇泛着紫绀。见到林惜之后,他下意识地把手里拿着的铲子往后藏了藏,眼睛也不愿意正视着她。
“我给林叔清理一下。”陈墨的声音沙哑,仿佛风箱漏气一般,“明天林叔就要……要住进来。”
“住?”林惜冷笑一声,几步就到了他的面前,“你有什么资格叫他林叔?陈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表现一下,好让我看你可怜给你点钱?还是想让我忘记你当年做过的那些恶心事?”
陈墨低头看着自己鞋上的泥巴,没有反驳。他的手在身后紧紧地抓着铲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骂吧,惜惜。能消气的话,骂我是狗也没事。”
心里默念着,喉咙里却泛起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给我滚。”林惜指着山下的那条路,歇斯底里地说,“我爸的葬礼不欢迎你,你这个肮脏的灵魂。”
陈墨身子一晃,正要说话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嚣张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十分霸道地直接开上了公墓的土路,车轮卷起泥土,差点碰到林惜身上。车门一开,王大虎带着几个马仔下来了。
王大虎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胸前还别着一朵小白花,看上去人模人样,可是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的精光暴露了他的本性。
“哟,这不是林惜妹子吗?”王大虎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林惜,“啧啧,几年不见,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当年你要是嫁给我,咱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呀!”
“对对,虎哥绝对没的说。”几个马仔随声附和着。
林惜厌恶地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你来干什么?”
“吊唁啊!”王大虎摊开手,笑得横肉乱颤,“我和你爸那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当年的账……不对,当年的情谊可是很深的。”
账字重读,眼神带有一点意味。
林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说的是什么账?把话说清楚。”
王大虎正要开口的时候,一直像个哑巴一样站在一边的陈墨,突然动了。
他冲了过去,喝醉了似的,不小心撞到了王大虎身上。一身的泥土味、常年不散的酒气一下子都沾到了王大虎身上。
“哎哟!虎哥!虎哥你怎么来了!”陈墨紧紧地抱住王大虎的胳膊,醉眼蒙眬地大呼小叫着,那副样子简直就是个喝醉了酒的无赖,“虎哥,给口酒喝吧!我这瘾犯了,难受啊!”
“妈的!哪里来的死酒鬼!”王大虎被撞得一个趔趄,新西装上全是泥印子,气得一脚踢向了陈墨的肚子。
陈墨被踹得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嘴里还在嘿嘿傻笑:“酒……给我酒……”
王大虎嫌弃地拍打着衣服,原本想用债务来威胁林惜,话还没有出口就被打断了。看着林惜那双冷厉的眼睛,他又想起了二狗带回来的话——不能逼急了,这女人现在有名气,要是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呸,真晦气!”王大虎对着陈墨吐了一口痰,“林惜妹子,你这个老相好是真的废了。行了,我也就不跟个酒鬼计较了。明天下葬的时候,我会让别人送一个大花圈来。”
说完之后,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墨一眼,说:“你的嘴给我闭严实了,别乱咬人啊!”
越野车发着轰鸣声离开了。
只有陈墨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惜站在那里,看着在地上痛苦**的陈墨,眼中的厌恶几乎变成实质。
“这就是你所走的路吗?”林惜冷冰冰地说,“像条狗一样乞讨,在自己恩人坟前求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