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把妹妹养成了小公主。钢琴、芭蕾、国际学校,
十岁生日宴花了二十万。她说这叫“富养”。而我,她领养来的那个姐姐,
穿着妹妹淘汰的裙子,用着妹妹摔坏的平板,听着她说:“你要懂事,咱家条件有限。
”条件有限。我信了二十三年。直到上周,我听见她打电话给舅舅:“对,欢欢明年出国,
学费六十万,你那边能凑多少?”六十万。而我上大学的助学贷款,还有两万八没还清。
那天晚上,我刷到一个短视频——一个女孩对着镜头说:“被富养的女孩,从不内耗。
因为她知道,全世界都欠她的。”我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突然笑了。学啊。为什么不学?
一我叫沈鹿溪,今年二十三岁,在城南一家会计事务所做初级审计员,月薪四千八。
我妈叫赵玉兰,四十九岁,退休工人,现全职在家“培养”我妹妹沈欢欢。沈欢欢,十五岁,
初三,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学就读,每年学费八万八。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真的。
赵玉兰从我记事起就告诉我:你是领养的,人家亲生父母不要你了,我们收留你,你要感恩。
欢欢是亲生的,当然不一样。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水往低处流,沈鹿溪要让着沈欢欢。我也确实一直这么做的。
高中毕业那年我考上了本省的财经大学,赵玉兰说家里没钱,让我办助学贷款。我办了。
大学四年,我**了三份工,发传单、奶茶店、家教,什么都干过。毕业那年我攒了一万块,
赵玉兰说欢欢要参加一个国际夏令营,两万八,家里凑不够,问我能不能借点。我借了。
至今没还。上个月我妈生日,我花了一千二给她买了条金项链,
她看了一眼说:“这成色不太好吧?欢欢送了我一瓶兰蔻的面霜,人家说那个要三千多。
”欢欢的钱哪来的?当然是赵玉兰给的。我当时站在客厅里,
还拎着给欢欢带的奶茶——每次回家我都习惯性地给她带点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像个**。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翻来覆去地想,我这二十三年到底在图什么?图她夸我一句懂事?
图她说一句“还是大女儿贴心”?可每次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都是飘的。她在看欢欢。
她永远在看欢欢。第二天一早,我刷到那个视频之前,还刷到了另一个帖子。
标题是:《被穷养大的女孩,后来都怎么样了?》高赞回答:她们都变成了讨好型人格,
终其一生都在向别人证明自己值得被爱。我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淌了下来。
然后我擦干眼泪,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向欢欢学习。学习怎么被“富养”。
二我正式开始“学习”的那天是周六。按照惯例,
我每个周末会回家住两天——赵玉兰觉得我应该回来帮忙做家务,顺便给欢欢辅导功课。
我以前从不拒绝。但这个周六,我睡到了上午十一点。赵玉兰推门进来的时候,
我还在床上刷手机。“你怎么还没起?欢欢的数学卷子你还没给她讲呢,
下午她还要去上钢琴课——”“妈,”我翻了个身,声音懒懒的,“我今天不想讲。
”赵玉兰愣了一下。“我昨晚加班到两点,今天想休息。”我说,“而且欢欢的数学也不差,
她可以自己做的。”“你——”“妈,”我打断她,语气平静,“你能帮我把早餐端进来吗?
我想在床上吃。”赵玉兰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你说什么?”“欢欢不也这样吗?
”我说,“我上次看见你给她端早餐到床上,她还嫌面包烤太焦了。”沉默。
赵玉兰的脸开始发红。那是她生气的前兆——我太熟悉了。但这次我没有缩。“沈鹿溪,
你跟欢欢能一样吗?”她压着声音说。“哪里不一样?”我问。她张了张嘴,
大概想说“你是领养的”,但这话到底没说出来。她只是冷笑了一声:“行,你爱起不起。
”她转身走了。没有早餐。我躺在床上,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但有一种奇异的**。
就像一直跪着的人,突然试着站起来——膝盖很疼,但视线高了。中午我下楼的时候,
欢欢正坐在餐桌前吃水果拼盘。赵玉兰给她切了芒果、火龙果和草莓,摆成花的形状。
我的面前什么都没有。我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加了两个荷包蛋,还切了几片牛肉。
端出来的时候,赵玉兰看了一眼:“你倒是不亏待自己。”“嗯,”我坐下来,
吸溜了一口面,“欢欢,你那件白色羽绒服是啥牌子的?”欢欢头也没抬:“蒙口。
”“多少钱?”“一万二吧,妈买的。”我转向赵玉兰:“妈,我也想要一件。
”赵玉兰正在喝水,呛了一下。“你一个月挣四千八,买一万二的羽绒服?
”“欢欢又不挣钱。”“那能一样吗?”“哪里不一样?”又是这句。
赵玉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沈鹿溪,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没有,”我说,
“我就是突然想明白了。妈,你以前说家里条件有限,让我省着点。我一直很省。
但后来我发现,条件有限好像只针对我。欢欢的钢琴一节课八百,我的助学贷款要自己还。
这说不通。”赵玉兰放下水杯,声音冷下来:“你是在跟我算账?”“不是算账,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是在学习。我觉得欢欢活得很对。被富养的女孩子,
从小就知道自己值得最好的,所以从来不委屈自己。我也想学学。”赵玉兰看着我,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欢欢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
端着水果拼盘走了。那天下午,我给自己下单了一件羽绒服。当然不是蒙口。我买不起。
但我在淘宝上花八百块买了一件同款平替,然后把截图发到了家庭群里。配文:谢谢妈妈,
我很喜欢。赵玉兰没回。我爸沈建国回了两个字:???我爸是个老实人,在工地上做监理,
常年不着家。他对家里的事基本不管,赵玉兰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估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助学贷款还没还完。无所谓。反正从今天起,
我不再做那个懂事的沈鹿溪了。三接下来的两周,我把自己彻底“重置”了。
以前我每次回家都会主动买菜、做饭、拖地、给欢欢辅导功课。现在我不干了。
赵玉兰让我洗碗,我说:“欢欢怎么不洗?”赵玉兰说:“她要练琴。
”我说:“我也要加班。”然后我就回房间关上门,戴上降噪耳机——新买的,索尼,
花了两千三,分期——开始刷剧。赵玉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敲门。第二件事:要钱。
我以前从不主动跟家里要钱。大学时我同时打三份工,穷到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夹老干妈,
都没开过口。但现在我学会了。周三下午,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爸,
我这个月房租该交了,还差一千五,你能转我一下吗?”我爸犹豫了一下:“行,爸给你转。
”十分钟后,一千五到账。我又给赵玉兰发了条微信:“妈,我最近在学一个线上课程,
考证用的,学费三千二,你能帮我出一半吗?”这次过了两个小时才回。“什么课这么贵?
”“跟欢欢的钢琴课比,不贵。”又过了二十分钟。1600元转账。我收了钱,
然后打开淘宝,给自己买了一套一直在购物车里躺着的护肤品。八百块。剩下的八百,
我还了信用卡。第三件事:我不再迁就欢欢了。以前欢欢对我呼来喝去——“姐,
给我倒杯水”“姐,帮我拿一下快递”“姐,你那个充电器给我用”——我都会照做。
现在她再说“姐,给我倒杯水”,我头都不抬:“自己倒。”“你说什么?
”“我说你自己倒。你没长手吗?”欢欢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正常说话。”我翻了一页书,“沈欢欢,我不是你的丫鬟。你十五岁了,倒杯水不会死。
”她去告状了。我听见她在客厅跟赵玉兰说:“妈,沈鹿溪疯了!她让我自己倒水!
”赵玉兰的声音传过来:“她最近是有点不对劲。你别理她。”“可是——”“行了行了,
妈给你倒。”**在门框上,
看着赵玉兰给欢欢倒水——用的还是那个我从景德镇背回来的手工杯,三百多块,
是我大二暑假打工买的,赵玉兰当时说“乱花钱”。现在这只杯子成了欢欢的专属水杯。
“妈,”我开口了,“那杯子是我买的。”赵玉兰手一顿。“你要是喜欢,
我可以再买一个给欢欢。但这个是我的。”我走过去,从欢欢手里把杯子拿了过来。
欢欢傻了。赵玉兰也傻了。“沈鹿溪,你至于吗?”赵玉兰的声音拔高了。“至于。
”我把杯子放进厨房柜子里,关上柜门,“我的东西,我有权决定给谁用。
以前我不好意思说,但现在我觉得欢欢说得对——人要懂得维护自己的边界。
”我说“欢欢说得对”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
欢欢前几天刚在饭桌上大谈特谈“边界感”——她不许赵玉兰动她桌上的任何东西,
不许进她房间不敲门,不许问她手机密码。赵玉兰全部照做。现在我用同样的话回敬她。
赵玉兰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跟欢欢能一样吗?”又是这句。我笑了。“妈,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意识到,你已经说了很多年了?”然后我回了房间。那天晚上,
我听见赵玉兰在客厅打电话。应该是打给我爸的。“……这丫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
跟变了个人似的……对,
要钱、顶嘴、还跟欢欢抢东西……我看她就是白眼狼养不熟……”白眼狼。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把这个词嚼了嚼。以前听到这种话,我会哭。我会觉得自己不够好,
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家,然后加倍地讨好。但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家里大部分家务、高中毕业就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还倒贴了不知道多少进去的“白眼狼”?
那这世界上“养得熟”的标准也太高了。我翻了个身,打开手机,
把赵玉兰的微信备注从“妈妈”改成了“赵玉兰女士”。然后安心地睡了。
四真正的**发生在一个月后。那天是我生日。三月十二号,植树节。
小时候赵玉兰总开玩笑说“你是我们在植树节捡回来的”,我笑了很多年,
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不是玩笑。我确实是捡回来的。在福利院门口,三月十二号。
以前过生日,赵玉兰会给我煮一碗面,加个荷包蛋。
欢欢的生日则完全不同——饭店、蛋糕、礼物、气球,一条龙。我已经习惯了。但今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