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翌日，新帝召我们入宫。

沈家侵吞抚恤银一案已经审清。

今日要揭开的，是六年前那场赐婚。

沈明珠一进殿便扑到谢临舟脚边：

“临舟，那封信是假的。”

“有人想害我。”

谢临舟低头看着她：

“你写过多少封？”

“一封都没有。”

新帝抬了抬手。

内侍将一叠旧信和一枚私印扔到她面前：

“笔迹、私印与东宫批复均已核过。”

“你若继续否认，便再加一条欺君。”

沈明珠看见私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内侍当众念起书信。

六年前，谢临舟即将领兵出征。

京中人人都说，那一战九死一生。

沈明珠不愿嫁给一个可能战死的人，便主动向前太子求取侧妃之位。

可她又怕前太子变心，不肯彻底断掉谢家这条后路。

于是，她请求前太子在宫宴上提起谢沈两家的婚事。

她推荐的人不是自己。

是我。

她说我性情温顺，最听父母的话。

由我替她嫁给谢临舟，既能安抚谢家，也不会耽误她进入东宫。

谢临舟将一封信砸在她脸上：

“你说，是圣旨拆散了我们。”

“你说你等了我六年。”

“如今你告诉我，你从来没等过？”

沈明珠跪着爬过去，抓住他的衣摆：

“我那时只是害怕。”

“所有人都说你会死，我能怎么办？”

谢临舟又摔下一封信：

“你主动向前太子索要侧妃之位。”

“还说我即便活着回来，也只是一个替人卖命的武夫。”

“这也是旁人逼你写的？”

沈明珠被逼得无路可退，突然尖声喊道：

“是，我选了太子！”

“那时你什么都没有，还要去边关送死。”

“我凭什么拿一辈子陪你赌？”

谢临舟眼眶发红：

“所以你把知微推给我？”

“她嫁给你有什么不好？”

沈明珠猛地指向我：

“她在沈家本就不受宠，嫁进侯府好歹是正妻。”

“她替我守了六年，锦衣玉食一样不少，她还有什么委屈？”

谢临舟声音发抖：

“替你守？”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沈明珠彻底撕破脸：

“我不要时，她坐一坐又怎样？”

“我要回来，她便该让！”

“她明知道你爱的是我，还做了你六年的妻子。”

“我若不逼她尽快嫁人，你迟早会舍不得她！”

殿中骤然安静。

谢临舟死死盯着她：

“所以你急着让她嫁人，是怕我舍不得她？”

沈明珠脸色骤变：

“我只是怕她缠着你。”

谢临舟抬手，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沈明珠捂着脸，不敢置信：

“你为了她打我？”

“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

谢临舟眼里全是血丝：

“我竟为了你，把真正陪了我六年的人赶出了侯府。”

“那六年是她的，不是你赏给她的。”

“也是我亲手毁掉的。”

沈明珠虽未参与沈父侵吞抚恤银，却主动攀附前太子，又设计赐婚。

因谢临舟前一日以从龙之功作保，新帝免去她的牢狱之苦，只将她送往皇家寺庙，终身禁足。

走出宫门，谢临舟追上我：

“知微，我不会娶她了。”

“我们重新开始。”

我停下脚步：

“她骗你，所以你便没有错了？”

“和离书是你给我的。”

“顾淮川的庚帖，也是你压在上面的。”

“沈明珠有罪，替不了你的错。”

谢临舟急道：

“你嫁顾淮川，只是为了离开沈家。”

“如今沈家困不住你，你不必再拿终身赌气。”

我看着他：

“我已经拜堂成亲。”

“侯爷还是觉得，只要你肯回头，我便该站在原地等你？”

顾淮川一直站在宫门下。

等谢临舟离开，他才问：

“后悔吗？”

“你怕我后悔？”

“怕。”

他看着我：

“可怕也不能把你锁住。”

我从他身边走过：

“那你还要怕很久。”

“我没打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