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泪枕梦婚她睁眼躺在床上,从眼角流淌下来的泪水沁湿了枕头。又做梦了,
这一次不再是噩梦,她几乎是笑醒来的。在梦里,她,和埋在她心底最深处的他,
这次终于牵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耿耿于怀。她恨他,但是更恨自己。
她从不信命,但是,在他们的这段感情上,她却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她叫李月茹,
今年已36岁。一头乌黑的秀发,写满故事的面孔上嵌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相比年轻时的她,褪却的是少女的稚嫩,留下来的是**的成熟。他和前夫分开已经一年多,
孩子判给了她,白天由父母帮忙带。此刻身旁女儿已熟睡,
夜深的能听到她安静平稳的呼吸声。她的工作稳定且从不加班。工资虽说少了点,
但自己勤俭持家加上有些经济头脑。投资方面,大钱她从不奢望,
小投资这些年一直顺心顺意。唯独,在她的人生感情上,却留下了这么一个遗憾。
2密码里的旧时光她爬起身,看了看熟睡中的女儿,俯下身子轻轻的亲了一口,
然后起身打开电脑桌上的台灯和电脑。在电脑启动之际,她眼呆呆的盯着屏幕,
脑子里回味着梦里的甜蜜,脸上布满喜悦,眼角还挂着泪水。她要把梦里的那些都写下来,
藏到那个从始至终只属于自己的,隐秘的网络虚拟空间里。在电脑的桌面上,
她点击的**图标弹出了输入框。她没有使用默认的账号,
这个账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一个面具。他要登陆的是那个真实的自己,
她对那个账号和密码,比对自己的银行账号和密码还要熟悉。6位数的**账号,是他给的。
那时网络刚刚兴起,写信已经不能缓解两人异地相思之苦。说是相思,其实,
那只是单纯懵懂的青春期躁动。他学会了上网,同时申请了两个号码,一人一个,
两号数字只差129,可惜他的被人偷走了。密码是他们确定恋情和分手那天的日期的合并。
开始时,只有前面那一部分,那年俩人刚好踩着点步入18岁。分手那天,
她把密码改成了现在的这样。他结婚后,她曾把密码改成了一个随机密码,直到去年,
她才通过身份验证的方式找了回来。而那段时间,她几乎是要把他忘记了。登陆后,
屏幕上显示着上次登陆时间为上上个月,离今天相差41天。上次登陆是因为聚会,
几个上学时要好的同学凑到了一起,所谈话题太过上头,
在酒精的加持下几姐妹在她家放纵了一把,喝的烂醉如泥。而第二天,她鬼使神差的登上来,
只能说是:往事+美酒,后劲太大。她没有去写东西,鼠标箭头却移到相册。
相册集按日期由远到近有序排列,最后一个为:分手后,而第一个是:毕业合照。
从名称上不难猜出,相册在他们分手后就再没更新。五个相册集,名称分别是:毕业照,
我南下广州,高中时的他,大学时的他,分手后。
3毕业照她把鼠标箭头移到毕业合照相册集,封面是初中毕业照。
这个相册集里一共有101张照片,第一张是初中毕业合照,
标题显示:某某某初级中学2000年初三(6)班合影。
照片中前两排全是女生除了个别小个子的男生。他站在第三排,而月茹在第二排。
两人一前一后,靠最左边。她看着相片,眼睛在两人间来回看游走,
拍照那天的场景好像就发生在昨天。现在轮到的是三(5)班,(6)班等在旁边,
月茹挨着他站。他用胳膊肘碰碰她,问:“月茹,你站哪?”“你站哪我就站哪。
”她落落大方的回。三(5)班拍完,轮到(6)班,
他们人还没撤走他就赶紧抢了第三排最左的位置。她知道,他这么做是在为他俩抢位置,
因为在班里他属于高个,平时都是坐最后排。他站稳后朝着月茹招手,喊:“快来月茹,
站我前面来。”随着“咔嚓”一声,这张相片的画面就定格了下来。“嘻嘻嘻。。。”,
看着照片,电脑旁的她竟然含着泪水痴痴的笑出声来。看完这张照片,
她点开了相册中的另外一张。这是初二下学期的一个周末,几个要好的同学一块去野炊。
由于住校,一群人到了周末都没有回家。从村里来到镇上上学,步行得走一个小时。
那时虽说通路了,但是没有公交车都是步行。一个月也就回去一两次,
伙食费也都是父母赶集时送来。如果父母没空,都会托付村里其他人捎带。
野炊用的锅碗瓢盆都是住镇子上的同学从家里拿,大家一起凑钱买点肉,蔬菜等。其实,
花钱最多的是租相机,买相机胶卷和洗照片。在这张照片里,他正给月茹碗里夹菜。
照片是负责拍照的同学抓拍的,洗出来后还被同学们拿出来调侃,说他对她有意思。
全是青春期的青涩,至纯至美。电脑前的她嘟起了嘴。另外一张照片,
是他们一起爬坡时从俯视的角度拍摄的。这一次是月茹拉他,他那时正背着两个包,
人像夹心饼干一样夹在中间。前面挂在脖子上的包是她的,后面的才是他自己的。
他皮肤晒得黝黑,上身短褂,下身喇叭牛仔裤,发型是三七偏分,那个年代典型的非主流。
现在在网上每当看到类似这样的照片或者视频,总会让人产生无限怀念。“把手伸过来,
我拉你一把。”“你拉得住不?”“放心,保准没问题。”他伸手先是试了试,
感觉她能靠得住,才放心的把手交到她的手上。她现在还能感觉到,那时,
他那双有力的手像钳子一样夹住了自己的小手,还有一丝丝的疼。尽管当时,
月茹能感觉到他已经在尽量控制牵手的力度,怕捏疼她。那天他们一起吃烧烤,抓鱼,爬坡。
除了累,剩下的只有开心,多么纯洁的友谊啊。“哎!
”电脑前的她感叹岁月在无情的流逝的同时,又感激它留下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另外一张,是两人合影。她记得拍照时,两人原本是并排站着的。后来,
他不小心踩滑了摔了一跤,就干脆坐下了。于是她只能站到了他的身后。她趁快门按下前,
把双手竖起来的大拇指像羊角一样摆到了他的头上。这时,
电脑前的她如照片里那时她的一样,单纯的笑的更开心了。她又翻了翻,
这个相册集里几乎所有照片都有他,包括这张他的独照。这张照片和那些年通过的信,
一起存放在老家床头柜子的铁盒子里。这也是他初中时的唯一一张独照,她主动问他要的。
相册里的所有照片都是后期重新扫描处理后传上来的,很多都已泛黄。
原本她是计划要修复一下的,后来又觉得保持原样更具有时代意义,就作罢了。还有一张,
对她来说更具意义。因为这一张是艺术照,两人在学校门口的艺术馆照的,
记得那天是这样的:中考考完后,同学们都陆陆续续散去回家了。他原本也是要回家的,
由于月茹对他说明天有事要对他单独说,于是他就留了下来,同时留下的还有这张照片。
女生宿舍在足球场的东边,男生宿舍在西边,他们约好第二天在南边的学校门口见面。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她问。“差不多了,除了几本课外书,其他的都当废纸卖了。
”说着他从衣服兜里掏出几块钱在她面前炫耀,一副很潇洒的样子。“走,我请你吃东西。
”他接着说。“你留着吧,几块钱把你嘚瑟的。。。”他是个穷光蛋,
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滑头,出手都大方,是离‘救济日’还老远就到处借饭票的主,
这点她非常确信。初中时和他一起玩的男生都是小混子,不时参与打架斗殴这类事。但是,
他却与别人不一样。他非常聪明,学习成绩在班里排前三,初三上学期学校组织的数学竞赛,
他在全校拿了第二名。他属于下课后总找见不到人影,
上课**一响人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的那种。在所有同学的印象里,他除了上课时学习,
其他时间都是在变着花样地玩,但每到考试总能排前三名。班里的男生女生都对他崇拜不已,
当然也包括她。“我们照一张相片吧。”她建议。“好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他一点都没察觉到她内心的变化。对于他们,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因为,
明天她就要离开学校,离开故乡,远下广州打工去了。“你们靠近点,对,再靠近点,好,
笑一笑。”摄影师在指挥,一股红晕却悄然爬上了她的脸,
其实摄影师对所有人来照相的人都是这样说。“咔嚓!”这张照片就这样留下来。
照完相片,他们和摄影师确认好取相片的时间后,他坚持要付钱,
她明白在请客这方面如果和他客气就没把他当朋友。从照相馆出来,
月茹递给他一封信并要求必须等她离开学校后才能打开。其实,在这封信里,
月茹主要是告诉他两件事。第一件,已经板上钉钉,
父母已经断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并要求她南下广州去打工。另外一件,
照片让他取出来后给她寄过去,收件地址留的是表姐广州厂里的地址。虽然,
她非常的自信自己的成绩必定能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但是,
那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重,加上那些年不停的有人赚到大钱的消息从广州传回村里。
最终,时代在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把她的命运给安排了。
时势造英雄的同时也铸造了很多的悲剧与遗憾,而他算是幸运儿,她则属于后者。“哎”,
电脑前的她感叹现在人们是多么的幸福,忍不住扭头望了望身后床上躺着的女儿,
泪水哗啦啦的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眼。4南下的列车第二天大早,
她和村里的几个哥哥姐姐一块南下去了广州,光火车就坐了两天两夜。一路上,
其他人离广州越近越兴奋,好像是来捡钱似的。而她却截然不同,越离家远却越难过,
一到晚上她就偷偷哭。刚来广州,她花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才适应过来。
中间表姐不停的劝导她,她清楚的记得这么一句话:女孩子的出路就一条,
这两年找一个对自己好一点的男人嫁了就是最好的。表姐的这句话让她开始还真的相信了,
直到后来。。。回想起表姐的话,她坐在电脑前不停的摇头。如果当时不是他,
现在的她肯定不会坐在这独自感伤,但如果听了表姐的话,
现在或许和她一样过着那样的日子。。。那年在广州,月茹遇到了好些和他一样的同龄人,
大多数都还初中没毕业。汹涌的打工潮水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把好多高中生都冲到了广州。
在她适应了打工妹每天12小时两班倒的节奏的那个月底---8月底,她收到了他的来信。
她还记得信里大概是这样写的:月茹,您好!那天你走后,我才拆开了你写的信,
你出校门时我正躲在路边的树丛中。我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但是也请你答应我一件事:立刻回来念高中。
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答应家里人这种短视的决定,你学习这么好,
上高中考大学才是一个好的出路。你回来后如果没有伙食费,我们可以一起花钱,
大不了吃差一点。学费我们可以借,不管怎么样总有办法解决的,你一定要回来继续上学。
照片我取回来了,考试成绩还没有出来,班主任袁老师说估计下个星期就能到校取成绩单。
我和老师说了你的情况,他同意我代领你的成绩单和通知书。你收到信后立刻回来,
我也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才能到你的手里,离开学报名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应该是足够的。
你一定要答应我。你在那边还好吗?饮食习惯么?我打听了一下,
据说广州那边比我们这热得多。现在是夏天,你一定要注意身体。说说我的暑假吧!很无聊,
无聊至极!每天除了放牛割草就是看田水。我爸在我放假后就出去干活了,
他的农活全部都落在我的身上。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这个暑假真的不知道怎么过。总之,
你收到信后立马回来。信的内容大概如此,落款人他竟然用了:一个牵挂你的人。
她回忆到这,鼻子一酸忍不住抽泣哽咽了起来。他在信里再三催促收到信就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他怎么能理解她的处境。她收到信后当晚就写了回信,
只是那封信直到十月以后,也就是过了开学报名时间才寄出去。中间那段时间,她写了撕,
撕了又写。最终信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老同学,您好。祝您一切顺利,好好完成高中学业,
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半个月前我就收到了你的信,
但是由于上班太忙没来得及回复希望您不要介意。您的心意妹妹心领了,感谢您的支持!
广州这边天气很热,一天洗几次澡都还是不停的流汗。厂里有很多老乡,
我们厂里还有好些是校友。我们厂很大,比我们学校两个都大,这里出门都要坐公交车。
上个周末,我和几个老乡去了商贸城,广州好大,坐公交车都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在广州,
男生都喊靓仔,女生都喊靓女,本地人都说粤语。但是,厂里绝大多数都是外地人,
都是来自五湖四海,我们省的人在厂里有差不多占1/5,大概有两百多个人。
大家都说普通话,我到现在都还是一半家乡话一半普通话,外省的也一样,
很多人的话都听不懂,但是老乡在一起都说家乡话。你的信里说在家很无聊,
你可以读读书解闷,不过你收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开学了,学习一定很紧张吧,加油!
至于我,我是回不去了,这是我的命,妹妹由衷的感谢您对我说的这些话。相片我也收到了,
青春多么美好啊!哥哥,祝你前程似锦!在她的回信里,落款使用了“妹妹”这个称呼。
坐在电脑前的月茹,回忆那时那些她撕掉的那几封信里,它们的内容是截然不同的。
那时的她心里有抱怨上天的不公,信里有写不尽的心酸与无奈,过程中哭泣了无数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