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还残留着火药味,楚风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腹部洇开。他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你以为陈九那只眼睛是谁弄瞎的?"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握枪的手在颤抖。身后传来陈九沙哑的喊声:"林医生,别听他的!
"楚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喷在他苍白的下巴上。
"去查查...苏眠的日记..."他的瞳孔开始扩散,
"最后一页..."周棠从阴影里冲出来,用手铐锁住楚风的手腕。"救护车马上到。
"她抬头看我,"你没事吧?"我摇摇头,却感觉天旋地转。
陈九那只浑浊的右眼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三天后,我在证物室翻看苏眠的日记。
周棠靠在门框上:"医生说楚风活下来的几率不到三成。"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苏眠清秀的字迹写着:"阿默最近总在深夜用陌生人的声音自言自语,
今早我发现他书桌抽屉里有一副红色隐形眼镜...""怎么了?"周棠走过来。
我合上日记本,喉咙发紧:"没什么,就是...有些细节需要再确认。"回到办公室,
我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副从未拆封的深红色隐形眼镜静静躺在角落,
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窗外突然响起雷声。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般疼痛。"你终于想起来了?"楚风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我猛地转身,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冷汗浸透了衬衫。手机震动起来,是周棠。"林医生,
楚风醒了。他说要见你,只肯跟你一个人说话。"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
楚风的病房外站着两名警察。他躺在床上,脸色比床单还白。"日记看完了?"他气若游丝。
我站在床边:"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笑了:"那天晚上,
陈九看见'你'在停尸房解剖苏眠。"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床栏,"用的是手术刀,
就像...你父亲当年那样。"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可能。
""检查...你的鞋柜..."楚风闭上眼睛,"最右边那双皮鞋,
鞋底有福尔马林的味道。"回到公寓,我颤抖着打开鞋柜。那双很少穿的皮鞋底缝里,
卡着一小块干涸的组织。手机突然响起,周棠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医生,陈九死了!
看守说他临死前一直喊你的名字..."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我盯着鞋底那块暗褐色的组织,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林医生?林医生!
"周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弯腰捡起手机,指关节发白:"我在听。
""陈九的尸检报告显示死因是心肌梗塞,但..."她停顿了一下,
"他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提取到了皮肤组织。"窗外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我走到洗手间,
用冷水拍打脸颊。镜中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和数据库比对过了吗?
"我听见自己机械地问。"匹配上了。"周棠的声音突然压低,"是你的DNA。
"水龙头还在哗哗作响。我盯着水流在陶瓷洗手池里打转,
突然想起楚风病床前那个诡异的微笑。他说"检查你的鞋柜"时,
嘴角上扬的弧度和我照镜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周棠,"我关上水龙头,
"你能帮我查个事吗?三年前苏眠案发当晚,医院的监控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早就调阅过了,那晚你确实在值班室。
但..."她犹豫了,"有个穿白大褂的背影在停尸房出现过,戴着口罩。"我走回客厅,
从酒柜取出半瓶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摇晃,像极了楚风咳出的血沫。
"那个人的右手..."我啜了一口酒,**的感觉顺着食道烧下去,
"是不是戴着我的手表?"电话突然沉默。过了足足十秒,周棠才轻声说:"你怎么知道?
"酒杯在茶几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我翻开手机相册,找到去年生日时科室合影。
照片里的我挽着袖口,银色表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周棠,现在立刻来我家。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上那本日记和...一副手铐。"挂断电话后,
我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那副红色隐形眼镜的包装已经被拆开,左边镜片不知所踪。
我的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掏出来是半张被烧过的照片——年轻时的陈九搂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们的脸被烧掉了,
但其中一人无名指上的胎记清晰可见。门铃响了。我透过猫眼看见周棠苍白的脸,
她左手按在配枪上。开门瞬间,她突然后退半步:"你的眼睛..."我摸了摸眼角,
指尖沾到冰凉的液体。浴室镜子里,我的右眼瞳孔正在渗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融化的玛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棠的手枪没有举起,但指节已经绷紧。"楚风说的对。
"我苦笑着举起那张残破的照片,"陈九当年看见的不是我父亲,是他弟弟。
而我..."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未知号码发来一张照片:重症监护室里,
楚风的病床空空如也,监控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周棠的枪终于抬了起来:"林默,
我需要你配合调查。"我慢慢举起双手,右眼的视野开始泛红。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涌来——三年前的雨夜,停尸房刺眼的灯光,苏眠惊恐的眼睛,
还有手术刀反射的冷光。"来不及了。"我轻声说,听见自己的声音突然变得陌生,
"他醒了。"周棠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她扣动扳机前,
我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尖对准的却不是她,而是我自己的左腕。
"快走!"我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他在等我流血..."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周棠的枪响了。子弹擦着我的耳廓呼啸而过,
打碎了身后的穿衣镜。玻璃碎片像雨点般洒落,我右眼的红色液体滴在白色瓷砖上,
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林默!"周棠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刀放下!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刀刃已经划开表皮。温热的血顺着小臂流下,
滴在那张残破的照片上。照片里陈九的独眼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他搂着的两个人影渐渐重叠。
"你还不明白吗?"我听见自己发出楚风特有的轻笑声,"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周棠的枪口微微颤抖:"胡说!楚风现在躺在医院里!"手机再次震动。
我低头看见新消息:一张重症监护室的实时监控截图,楚风的病床上只剩下一滩血迹。
发送时间是三十秒前。"查查你的配枪。"我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看看弹匣。
"周棠警惕地单手卸下弹匣,脸色瞬间煞白。子弹排列得整整齐齐,
但弹头上全都刻着细小的十字花纹,和连环杀人案现场发现的弹头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她的手指抚过那些花纹,
"这把枪今天早上才从证物室领出来..."窗外雷声轰鸣。我右眼的红色液体流得更快了,
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血色。记忆碎片突然拼凑完整:三年前那个雨夜,
我戴着红色隐形眼镜站在停尸台前,手术刀划过苏眠的咽喉时,她嘴唇蠕动说的是"阿默"。
"周棠,"我艰难地控制着拿刀的右手,"你现在必须离开。
"她反而向前一步:"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衣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我掏出来看见十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我的号码,发送时间显示是去年冬天。
最后一条写着:"游戏该结束了,林医生。
""他一直在用我的手机..."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那些发给受害者的短信..."周棠突然扑上来夺刀。我们撞在茶几上,
威士忌酒瓶摔得粉碎。玻璃碎片划破她的制服袖口,露出里面已经结痂的抓痕。
"这是什么时候的伤?"我抓住她的手腕。她眼神闪烁:"上周执行任务时..."风抓的?
"我逼问道,"还是我?"酒柜的玻璃映出我们扭曲的倒影。周棠的嘴唇颤抖着,
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日记,翻到中间某页:"你自己看。
"苏眠的字迹写道:"今天发现阿默后颈有块淤青,他说是撞到门框。
可半夜我听见浴室有水声,
透过门缝看见他在用牙刷使劲刷那块皮肤..."我的后颈突然刺痛起来。
记忆如潮水涌来:每次"楚风"出现后,浴室里总是弥漫着血腥味,
镜子上凝结的水汽里总有人用手指写着"记得擦干净"。"周棠,"我松开她的手腕,
"你早就怀疑我了是不是?"她咬着嘴唇点头:"从发现你鞋柜里的手术刀开始。
但每次我想深入调查,就会收到威胁短信..."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我按下接听键,屏幕上出现楚风苍白的脸。他站在我家阳台上,背后是暴雨如注的夜空。
"惊喜吗?"他歪着头笑,这个角度让我看清他左耳后和我一模一样的胎记,
"我们终于面对面了。"周棠的枪口对准屏幕:"楚风!你已经被包围了!
""可爱的小警察。"楚风的笑声通过扬声器传来,"你确定要对着镜子开枪吗?
"我猛地转头看向阳台。落地窗外,暴雨中的身影缓缓转身——那是我自己的脸,
右眼泛着诡异的红光。周棠的尖叫声中,手机屏幕突然黑屏,最后闪过一行字:"你猜猜看,
现在拿刀的是谁?"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水果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周棠颈动脉上,
而我的左手正死死掐着自己大腿,试图阻止右手的动作。
"快...走..."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汗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
周棠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林默,看着我!"她的瞳孔里映出我扭曲的脸。
右眼的红色液体已经流到嘴角,尝起来像铁锈和苦杏仁的味道。"呼吸!
"周棠拍打我的脸颊,"跟着我的节奏!"我听见自己发出非人的嘶吼。
阳台的玻璃门突然爆裂,风雨裹挟着一个黑影扑来。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
我看见"楚风"举起了我抽屉里那把从未使用过的红色隐形眼镜。"晚安,林医生。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们明天见。"我睁开眼时,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刺得眼球生疼。
消毒水的气味告诉我这是医院,但手腕上的约束带和床边的铁栅栏表明这不是普通病房。
"血压正常,瞳孔反应良好。"一个戴口罩的护士记录着监护仪数据,刻意避开我的视线。
我试着活动手指,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硌着。借着翻身的动作,
我摸到掌心藏着的半片红色隐形眼镜,边缘已经干裂发硬。"林医生醒了?
"周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制服外套不见了,左臂打着石膏,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护士快步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周棠拖了把椅子坐在两米外,
这个距离刚好够她拔枪射击。"楚风死了。"她盯着我的输液管,"失血过多,
死在手术台上。"我捏紧掌心的镜片,
塑料边缘陷入皮肉:"陈九的尸检报告...""DNA比对结果有误。"周棠打断我,
"实验室样本污染导致交叉反应。"她突然倾身向前,"但你知道这些,对吧?
"床头柜上的水杯映出我苍白的脸。右眼还残留着隐约的红斑,像是褪色的血迹。
"我需要看楚风的尸体。"我说。周棠的拇指摩挲着枪套搭扣:"为什么?
""他左耳后有块胎记。"我抬起被束缚的手比划着,"形状像...""像你的胎记。
"周棠从公文袋抽出照片甩在床上。解剖台上的尸体左耳后确实有暗红色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