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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外面正下雨。

周妍伸了个懒腰。

“十二个小时，腰都快散架了。”

我打开新手机。

工作群里已经有人发了宿舍地址。

两人一套小公寓，公司承担房租。

周妍看完安排，扭头问我：

“咱俩一间，行不？”

“行。”

“我睡觉轻，不打呼。”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会说梦话。你要听见我骂领导，就当没听见。”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和别人住在一起，不需要先证明自己不会添麻烦。

领队让我们填紧急联系人。

我盯着那一栏看了很久。

爸爸的号码，我从小学写到大学。

可真出了事，他大概会先问妈妈。

妈妈也会让他去处理。

最后，两个人互相推半天，再问一句：

“知意身边没别人吗？”

我写下周妍的名字。

她瞪大眼睛。

“咱俩才认识一天，你这么信我？”

“至少你知道我现在住哪。”

她愣了几秒，没再开玩笑。

“行。”

“真有事，我给你扛。”

我把表交上去。

宿舍不大，却有两张床。

我的那张靠窗，床头放着一把新钥匙。

周妍把钥匙抛给我。

“接着。”

我握在手里，忽然觉得有点烫。

这是第一把真正属于我的钥匙。

不用担心谁要考试。

不用担心谁放暑假。

也不用在门外等别人说一句“进来吧”。

国内已经乱了。

爸爸交升学宴尾款时，才发现我真的没去酒店。

他给我打电话，提示停机。

又换邱阿姨的号码打，还是停机。

“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大？”

邱阿姨拿过账单。

“先交钱吧，亲戚都通知了。”

爸爸刷完卡，越想越不对。

他给我发微信，消息一直没有回复。

晚上，他们从海边回来。

爸爸推开我的房门，看到空掉的纸箱位置，脸色变了。

“知意的东西呢？”

邱阿姨皱眉。

“她自己都搬走了啊。”

“全搬了？”

“对。”

“她说搬去哪了吗？”

“我哪敢问。”

邱阿姨有点不高兴。

“你女儿那个脸色，啧，跟谁欠她似的。”

爸爸没有接话。

他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只剩一把备用钥匙。

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是我大一时打印的课程表。

爸爸盯着右上角的备注。

每周五晚上回家。

那是我刚上大学时写的。

可他想不起来，我最后一次在这里过夜是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妈妈也发现，我把她家的钥匙还了。

她打给爸爸，开口就是质问。

“知意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爸爸沉默两秒。

“她不是一直住你那里吗？”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十二年了。

他们第一次发现，他们都不知道我究竟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