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不敢发。
发了消息如果没有回复,就坐实了她的罪行;
如果有回复,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被抛弃后的歇斯底里。
我就飘在她身后的窗帘褶皱里,冷眼旁观她这点迟来的、廉价的不安。
朋友圈是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那个我想活下去的义诊转发上。
“人呢......”
她低喃,眉峰死锁。
雪山深处没信号,那块被她亲手抛下悬崖的卫星电话,
早就成了冰下的一块废铁。
联系不上我,本就是她一手策划的必然。
可死寂的对话框像个黑洞,让她莫名心慌。
她猛地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步子又急又重。
笃笃。
房门被敲响。
沈星端着热牛奶进来,一身真丝睡衣,乖巧得像个瓷娃娃。
“姐,还没睡?”他把牛奶轻轻搁下,
目光扫过亮着的手机屏,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精光,“还在担心哥哥?”
沈敏没吭声,只烦闷地揉了揉眉心。
沈星从口袋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姐,你看,这是我在信箱里发现的。”
沈敏动作一顿,猛地夺过。
普通的牛皮纸,连邮戳都没有。
信纸展开,字迹模仿我有七分像,却多了股我这辈子都没学会的洒脱。
“爸、妈、姐、小星:
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
这些年,我这具破败的身体拖累了全家,让你们没法真正开心,我很抱歉。
既然小星那么优秀,我不该做那个绊脚石。
世界很大,我带走了所有积蓄,打算去找个没人的角落过日子。
别找我,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祝好。
沈阳。”
我飘在半空,差点笑出了声。
太懂事了。
简直就是为这个虚伪的家量身定制的“免罪金牌”。
沈星太懂他们了,她知道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他们彻底把良心喂给狗吃。
果然,沈敏捏着信纸的手指渐渐松开,紧绷的背脊也垮了下来。
那一刻,她眼底的慌乱彻底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轻松。
“原来......是去旅游了。”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怕那稻草根本经不起推敲。
沈星走到她身后,温柔地替她按着肩膀:
“我就说嘛,哥哥也是懂事的。
姐,你只是帮她迈出了那一步,对他,对我们,都好。”
“帮他......迈出那一步。”
沈敏咀嚼着这句话,眼神愈发笃定。
没错,是我自己要走的。
她是成全,不是谋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