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那天，下了第一场雪，雪花像鹅毛一样飘下来，把老城区裹成了白色，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阳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冽的光。林知夏在槐树下的小面馆里打工，面馆是她租的，不大，却摆满了和沈言有关的东西：墙上挂着他们一起拍的拍立得，照片里她靠在沈言肩头，咬着他递来的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柜台里放着一个旧保温桶，是当年沈言每天给她装热汤的，保温桶上还印着她最喜欢的小熊图案，边角已经磨掉了漆；就连煮面的锅，都是沈言当年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他说：“知夏，以后我每天给你煮面，用这个锅，煮一辈子热汤面。”
面馆的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花吹进来，风铃叮当作响，林知夏抬头，瞬间愣住了——门口站着的，是陆时衍。他身上落了一层雪，头发上、肩膀上都是白的，风衣被风吹得鼓鼓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挡不住那张和沈言一模一样的脸，连雪花落在他睫毛上的样子，都和当年沈言站在雪地里等她时，一模一样。
“一碗热汤面，多加青菜，少放辣。”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落在满是烟火气的面馆里，带着一丝违和的冷意，可这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林知夏的心上——当年沈言每次吃热汤面，也是这句话，他知道她胃不好，后来每次煮面，都会主动多加青菜、少放辣，还会在汤里加一勺她喜欢的香菇酱。
林知夏回过神，赶紧点头，转身走进后厨。她煮面的时候，手忍不住发抖，锅里的汤面翻滚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眶，眼泪差点掉进去。她想起以前，每到立冬下雪，沈言都会来给她煮热汤面，他会先把锅烧得滚烫，放一点点油，炒香葱花，再加水煮沸，下面条时会用筷子轻轻搅散，怕面条粘在一起，煮好后盛在她最喜欢的青花瓷碗里，多加青菜，少放辣，最后淋上一勺熬了很久的骨汤，端到她面前时，还会用手捂着碗沿，怕她烫到：“慢点吃，汤很烫，暖身子。”
那时候的雪，也是这么大，面馆里没有暖气，沈言就把她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他的口袋很暖，像他的人一样，能把她所有的寒冷都驱散。他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面，自己却不吃，只是笑着说：“我看着你吃，就很饱了。”
她把煮好的汤面端到陆时衍面前，碗沿还带着热气，汤里飘着翠绿的青菜，冒着浓郁的骨香，她特意加了一勺香菇酱，放在碗边，像当年沈言做的那样。陆时衍坐下，拿起筷子，刚要吃，目光落在墙上的拍立得上，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像错觉，他的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虎口，像是在回忆什么，却又很快收回手，恢复了平静。
“这是你男朋友？”陆时衍指着照片上的沈言，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可林知夏却能察觉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跳，点头时，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他叫沈言，五年前失踪了，那天我们约好在槐树下见面，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可我等了他一夜，从黄昏等到黎明，从落叶满地等到霜落满身，都没等到他。”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警察找了很久，没有任何线索，好像他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只有这些东西，只有我们之间的约定，提醒我，他真的来过，真的爱过我。”
陆时衍没再说话，低头吃起了汤面，他吃面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吃，会先喝一口汤，和沈言的习惯一模一样。林知夏站在柜台后，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柜台上的旧保温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多想冲过去，抱着他，喊他一声“沈言”，多想问问他，这五年到底去了哪里，多想告诉他，她真的很想他。
从那天起，陆时衍每天都会来面馆吃一碗热汤面，时间固定在下午五点，每次都是多加青菜，少放辣，每次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槐树，有时候会看很久，眼底的情绪很复杂，有冷意，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有一次，他看到林知夏对着旧保温桶发呆，忍不住问：“这个保温桶，用了很久了吧？”
林知夏点头，指尖摩挲着保温桶上的小熊图案，声音温柔又带着失落：“是沈言送我的，他以前每天都用这个给我装热汤，不管多冷的天，汤到我手里都是热的。”
陆时衍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汤，汤很暖，暖到了胃里，却也暖到了心底某个沉睡的角落，让他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这样，用一个保温桶，给一个姑娘装过热汤，看着她喝的时候，心里满是欢喜。
有一天，雪下得很大，陆时衍来的时候，身上落了很多雪，脸色也不太好，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鼻尖冻得通红。林知夏看着心疼，给他煮面的时候，特意加了一勺生姜，又泡了一杯红糖姜茶，姜茶里加了两颗红枣，是当年沈言照顾她感冒时，常用的做法——沈言说，生姜驱寒，红枣补血，女孩子喝了好。
“喝点姜茶吧，暖身子，你好像感冒了。”林知夏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心，把姜茶放在他面前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那股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也让陆时衍心里猛地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沉睡了很久，突然被唤醒，脑海里闪过一片模糊的画面：雪地里，他给一个姑娘递姜茶，姑娘笑着说谢谢，眉眼弯弯，很是好看。
“谢谢。”陆时衍接过姜茶，低头喝了一口，姜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冷，也让他心里的莫名情绪，更加强烈了。他看着林知夏眼里的担忧，心里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好像眼前这个姑娘，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是他必须要守护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