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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精神病院里,显得更为荒凉。
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疯子的尖叫。
脑癌带来的颅内高压,让我觉得脑里像有棵不断生长的树。
“啊!啊!!”
我控制不住地用头去撞软包墙面。
似乎只有这样直接的痛感,能稍微缓解下脑里的不适。
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我只能往门边爬去。
“救命......救命......”
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拍打厚重的铁门。
门上的观察窗被人一把拉开。
张医生不耐烦的脸露了出来。
“大半夜的,演什么戏?吵死了!”
他打开门,抬脚就踢在我的肚子上。
“沈校长说了,你这种戏精,就算死在屋里也别管。”
一大口黑血喷出,溅在他的白大褂上。
张医生愣住了。
看着那一滩触目惊心的黑血,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喂!你别装啊!许愿!”
我死死拽着他的裤脚,指甲缝里的血蹭了他一身。
“求求你…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想听听…她的声音......”
哪怕是骂我也好。
我想告诉她,妈,我真的没作弊。
妈,我真的很疼。
张医生看出出血量不对劲,手有些抖。
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兰的电话。
为了撇清责任,他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众人的欢呼。
“不是说了留口气就行了吗?又怎么了?”
沈兰的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爽,还有盖不住的恶意。
我对着手机说道:“妈,我疼......我真的没骗你......我流了好多血......”
“妈,我好像要走了…你能不能......叫我一声愿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后,传来的是沈兰不耐烦的呵斥声。
“许愿!你有完没完?”
“今天小峰的庆功宴,是个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这个时候给我添晦气是不是?”
“你不是要死吗?那妈求你,死远点好不好?死透了再让人通知我!晦气玩意。”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带走了我最后一丝力气。
我松开了拽着医生的手。
他收起手机,啐了一口。
“听见了吧?你妈让你死远点。”
“别折腾了,省点力气吧。”
他关上灯,锁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看着天花板上那一团发霉的污渍,形状像极了小时候妈妈给我买的气球。
那时候,她还会抱我,还会亲我的脸。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进了地上的血泊里。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再次有低下头的力气时,我却看到了自己那具肮脏的尸体。
我终于,不用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