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要求裴家责罚顾砚书，也没有继续与林婉柔撕扯。

我牵着知安，转身向裴老夫人福了福身，淡然告辞。

走出内堂，冷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无比畅快。

“明妤！知安！”

身后裴景珩追了出来，一路追到了府门外的马车旁。

“今日是我错了，我会补偿知安。”

他挡在马车前：“我会重新为知安挑一枚更好的田黄小印，往后，我会亲自教导他的文章，在国子监内，我也会多加照应他。”

“够了。”

我冷冷打断他，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裴景珩，方才若非书童招认，知安已经替顾砚书背了偷窃的污名。你不问前因后果，开口便让他认错，五年过去，你仍旧没有变。”

裴景珩眉头紧锁。

“可这件事砚书已经认了错，知安却仍不肯接受，孩子有骨气是好事，可太过咄咄逼人，日后只会给自己招祸。”

咄咄逼人？

我听见这句话，只觉得无比熟悉。

我记起前世那根白玉簪的真相查清后，裴景珩也是这样温和地劝我不要继续追究。

他说：“婉柔孤儿寡母不易，你何必将事情做绝？”

他只会用物品补偿，再高高在上地要求我宽容。

他从未问过，受辱的人凭什么必须大度！

我冷冷地看着他：“受了污蔑，还要立刻原谅害他的人，才算是裴司业口中的好性情吗？”

裴景珩被我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固执地认为是我护子太过。

“明妤，你一个女子独自教养知安，难免只顾着护他，少了约束。”

他放缓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他已经九岁了，往后许多事情，需要父亲教导。”

“你若愿意，我们可以重新立下婚书，我会将错过的五年，好好补给你们母子。”

他的眼神充满自信，仿佛只要他肯低头，我便绝不可能拒绝。

我看着他，忽地笑了。

“谁告诉你，这五年是我一个人教养知安的？”

裴景珩神色骤然一顿：“你什么意思？”

我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开口。

“裴景珩，忘了告诉你，我早已另嫁。”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的脸色，直接牵着知安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瞥见他站在原地，第一次见他失了那副沉稳的样子——他甚至没想到要拦马车，只是愣在那里。

我心里很平静，比我预想的还要平静。

前世我曾盼过他后悔，盼他有一日也尝尝被人留下的滋味。

如今真正看见，我才发现，那些执念早已随着前世的姜明妤一同死了。

……

第二日傍晚，我去国子监接知安。

他上了马车后，将书袋端端正正放在膝上，低头解了半天系带，才若无其事地开口：“今日裴司业叫我去了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