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门再次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楼寄雪又维持着那个姿势躺了许久,直到确认那脚步声真的远去,再也听不见分毫,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没有半分睡意,只有震惊与疑云在疯狂交织。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那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温度,与她体内寒毒带来的彻骨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梦魇吗?
不,不是梦。
那指尖的薄茧,那颤抖的力道,还有那一声几不可闻的“阿雪”,都真实得可怕。
楼寄雪缓缓坐起身,腹部依旧绞痛难忍,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想起了白日里那双看似崭新、却隐约透着熟悉的官靴,想起了靴底那抹被她敏锐捕捉到的、绣着“雪”字的旧里衬。
旧物……刺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冰冷的指尖,眼底深处,原本死寂的灰烬中,缓缓燃起了一点幽微的火光。
那不是希望之火,而是名为“怀疑”的毒焰。
谢离鹤,你究竟在做什么?这到底是你精心编织的又一场酷刑,还是……这层层叠叠的残酷伪装之下,藏着连你自己都不敢面对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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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的寒意,是从五脏六腑深处蔓延开来的,像千万根淬了毒的冰针,细细密密地扎进每一寸骨缝。
楼寄雪蜷缩在冰冷的榻上,厚重的锦被也无法阻隔那股透心的阴冷。她本就身中寒毒,往日里不过是靠汤药吊着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今夜,这毒仿佛被那声突如其来的“阿雪”彻底惊醒,发了疯般在她体内肆虐。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唇瓣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却奇异地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死。
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脑海中闪过谢离鹤方才仓皇离去的背影,和他指尖那抹滚烫的温度。楼寄雪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点疑惑不仅没能安抚她,反而像是在油锅里浇下一瓢水,让她本就翻腾的痛楚更加剧烈。
她挣扎着从榻上滚下来,四肢早已冻得麻木,每动一下,都像是骨头在断裂。
长信宫偏殿本就是冷宫,炭火是稀罕物,药材更是奢求。楼寄雪在地上爬行着,摸索到角落里一个破旧的木箱。那是她最后的希望。
箱盖打开,里面只有几包干瘪的草药,是她平日里从太医院丢弃的药渣里一点点捡回来、晒干的。
“三七……干姜……还有……”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手指在黑暗中精准地捻起几味药材。
这几味药,单独用,对寒毒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若能以特殊的手法调配,以烈火催发药性,或许能暂时压制住这要命的发作。
她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唯一的炭盆边。里面的火星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楼寄雪跪在地上,用冻得青紫的手指去拨弄那些灰烬,试图找到一点残存的火星。指尖被冰冷的炭灰冻得生疼,可她仿佛感觉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