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那年,御剑乘风的仙尊问我:「小丫头,想修仙吗?」
我吓得躲在村长爷爷身后:「可是……修仙不是要灵根吗?我没有。」仙尊愣了一下,
随即失笑:「那是谣传。你看他没灵根不也修仙了,怎么样,你要不要陪他一起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身边那个白衣小哥哥。他生得比画里的谪仙还好看,眉眼清冷,
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可我还是摇了摇头。小哥哥的睫毛颤了颤,垂下了眼。我咬了咬嘴唇,
忽然有点不忍心。仙尊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天生剑心通明,却也天生七情淡薄,
不懂人间悲喜。」「可长生路远,无悲无喜,又与顽石何异?」「我很快就要合道离去,
偌大的昆仑墟,以后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很可怜的,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山,
晚上会比石头还冷的,哭鼻子都会被冻住鼻涕。」「你能帮我一个忙,陪在他身边,
把他捂热一下吗?」我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吧。」1.听见我应好,
仙尊脸上刚露出一丝笑意。喉头却猛地一滚,一丝金色的血迹从他唇角渗出。
他若无其事地拭去,目光投向身边那个要我陪伴的小哥哥。「长庚,带她出去吧。」
村长爷爷叹了口气,将我的手交给了那个叫长庚的小哥哥。他眼眶有点红,朝我伸出手,
掌心很凉。我乖乖地握住他的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生怕和村长爷爷和仙尊聊太久,
隔壁王大娘答应给我留的烤红薯,被村里那群馋嘴的半大小子抢光了。于是我大声提醒道。
「村长爷爷,待会儿我要回去吃烤红薯的哦!」村长爷爷回过头,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才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又开开心心地牵着小哥哥走了出去。
刚走出那座云雾缭绕的大殿,顾长庚就一**坐在殿外的玉阶上。他垂着头,
悄悄抬起袖子抹了抹眼睛。怪不得仙尊说他比石头还冷呢,原来是怕人看见。
男孩子伤心的时候,是不喜欢被人发现的。所以我没说话,就悄悄地坐在他身旁。
估摸着他快憋不住了。我戳了戳他的胳膊。他吸了吸鼻子,转头看我。
我学着娘亲生前给我擦鼻涕的样子,抬起袖子就往他脸上糊。他尴尬地别过头,
耳根泛起一点红。「我……我没有哭。」我点点头,男孩子都嘴硬,我知道的。
村里的虎子哥犯错时被村长爷爷吊起来打,嗷嗷叫得像杀猪。嘴上还会喊着「不疼,
一点都不疼」。我对着顾长庚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歪着头问他。「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呀?
」他嘴巴撇了撇,抱着膝盖,闷闷地说。「我师尊要合道了,与天地同化,
再也不是他自己了。」我惊讶地张了张嘴,又天真地开口:「村长爷爷说,天地最厉害了,
和天地在一起,不是更好吗?」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一样的,他会消失的。」
「可是村长爷爷说,人死了,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仙尊那么厉害,
肯定会变成最大最亮的那颗星。」他没再说话。其实仙尊看着很年轻,但头发却全白了。
我没见过让人长白头发的病。心里想着,等我回去,要问问村长爷爷,
怎么才能治好长白头发的病。病治好了,仙尊就不会消失,小哥哥也就不难过了。
他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云海发呆。我也学着他的模样,抱着膝盖看着前方。
昆仑墟真的好大好大,云雾飘来飘去,仙鹤飞来飞去。就是没什么人说话,一点都不热闹。
我觉得有些无聊。便问小哥哥:「你一直住在这里吗?」他点点头。
我又问:「你真的没有朋友吗?」他想了想,又点点头。我又开口:「那你有吃过凝光糖吗?
」他摇了摇头。我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我请你吃。」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小心翼翼地打开,递到他面前。这是我临走前,偷偷从村里那个游方道士的货郎担上顺的。
那道士说,这是用晨曦第一缕灵气做的糖,甜丝丝的,吃了能让人开心。我藏在怀里,
还带着我的体温,暖呼呼的。不过这会儿,已经被我压得有点碎了,不成样子。
「游方道士说,这叫凝光糖,吃了甜甜的,心里就不难过了。」「不过我只顺了一块,
我也想吃,不能都给你。」「你要是尝了喜欢,我下次……下次再想办法给你弄。」
他看着我手中捧着的碎糖块,愣了愣。我以为他是嫌弃这糖被我压碎了。
嘟了嘟嘴:「你要是嫌弃,我自己吃光了。」刚捏起一小块想往嘴里送,面前就伸来一只手。
「不嫌弃。」我笑眯眯地将那块最大的碎糖放在他的手心。两个小人儿,
就这样坐在昆仑之巅。咂巴着小嘴儿,吃着手里碎碎的凝光糖。他说他叫顾长庚。
我说我叫沈未了。小名叫了了,因为我娘说,生下我,她一辈子的心事就了了。顾长庚说,
我是他第一个朋友。我说,我有很多朋友。以后我把虎子哥他们都介绍给你认识。
2.村长爷爷和仙尊在大殿里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我坐在门口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才出来。我连忙欢快地跑上前牵住他的手。「可以回家了吗?王大娘的烤红薯要凉了。」
村长爷爷缓缓蹲在我面前,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我的小脸。「了了不是说,
要在昆仑墟陪着长庚小仙长吗?」我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仙尊的话。可是天快黑了,
山上的风好冷,我还是有点想家。村长爷爷对着我笑笑:「我们了了是个说话算话的好孩子,
对吗?」我抿着唇点点头:「当然啦。」「所以了了得留在昆仑墟,陪着小仙长。」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紧张地攥着衣角的顾长庚。
又看着村长爷爷:「那我今晚在昆仑墟陪长庚哥哥。」「村长爷爷记得明天来接我哦。」
村长爷爷看着我,脸上笑着,眼中却莫名地涌上了泪,哽咽地应了声好。
我从未见过村长爷爷哭过。他哭,肯定是舍不得我。我抬起小手,给他擦了擦泪,
安慰他:「爷爷不哭,明天了了就回家了。」村长爷爷垂下了头,深吸一口气,
又猛地将我抱在怀里。「了了,遇事不要怕,记得……村子永远是你的家。」我才不怕呢,
我胆子可大了。……我笑吟吟地对着村长爷爷的背影挥手大喊:「爷爷,
明天一定要来接我哦!」他的背影有些蹒跚,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我想他一定是没听见。
顾长庚牵着我,一声不吭地抿着唇,垂下了眼眸。随后带着我进了大殿。身后,
村长爷爷的背影终于在山门前回过头,站在那儿望了许久许久。大殿内侧的房间内,
仙尊已经躺在了万年玄冰床上。顾长庚跪在床边,听着仙尊同他说,
如何做好一个昆仑墟的执掌者。我坐在另一侧的小蒲团上,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认真地听着。
因为村长爷爷说过,大人说话,小孩儿要安安静静地听。「东海蛟王乃上古异种,性情暴虐,
切记不可招惹,以安抚为主。」「南疆巫神殿新任圣女心思叵测,她们的‘种魂’之术诡异,
若非必要,百年内勿要踏足南疆。」
「西域佛门的《大日琉璃经》或可压制你体内的‘太上忘情’剑意,但借经之路凶险,
得靠你自己去求。」「药君生机将尽,她若有任何要求,务必满足。她这一生……太苦了,
你要代我,护好她。」顾长庚听到这里,看向他师尊,开口道:「可药君她……」
仙尊笑了笑,目光越过顾长庚,落在我身上。「无妨,药君不会轻易离开的。」我没听太懂,
只是天真地点头:「对呀,生病了就要好好吃药,不能放弃的。」仙尊摸摸我的头。
「小丫头,你若是想家了,药君会带你下山的。」我摇摇头:「村长爷爷说了,
明天就来接我。」仙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
是村长爷爷和全村的人把我养大的。他们说,我是全村的娃。所以王大娘会给我留烤红薯,
李大婶会给我缝新衣服,虎子哥会教我爬树掏鸟窝。虽然我没有爹娘,但我有很多很多家人。
不过今夜没回家,也不知道村长爷爷和王大娘他们会不会想我。还有我的小木剑,
也不知道虎子哥有没有给我收好。仙尊絮絮叨叨地讲了许久,越讲顾长庚的眼眸就越红。
到最后,他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随后仙尊红着眼眶,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难过。
3.仙尊等着顾长庚哭完,又同他讲了许久许久。他们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听得我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在梦里,我梦见娘亲在对我笑。她的怀抱香香的,软软的。
我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襟,在她怀里蹭了蹭。昆仑墟的夜晚很冷。出了大殿,
一阵寒风吹过我的脖颈。我缩了缩脖子。抱着我的人见了,连忙给我裹紧了身上的云纹披风。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好漂亮的脸,我想我娘亲年轻时,应该也是这么漂亮的。
我悄悄地看着她,没敢说话。我怕我一说话,她就和梦一样消失了。
直到她将我抱回一间满是药香的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这才看见我正睁着大眼看着她。
她愣了愣,又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天上的月牙,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她捏了捏我的小脸,笑盈盈地问:「什么时候醒的呀,小馋猫?」对着陌生人,
我还是有些害怕的,但是村长爷爷说,知道名字就不算陌生人了。
于是我看着她问:「我叫了了,你是谁?」她想了想:「我是玉衡,他们都叫我药君。」
我缓缓坐起来,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你是仙尊的……妻子?」她点点头,
赞许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头:「了了真聪明。」我得意地昂了昂头。晚上,
一名侍女姐姐帮我洗漱完,药君又将我抱上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
轻声地哼着我听不懂的调子。那调子很温柔,像山间的溪水,缓缓流进心里。
以前虎子哥总跟我炫耀,他小时候都是他娘抱着睡的。他说娘亲哼的小曲儿最好听,
他一听就乖乖睡觉了。我睡觉不乖,肯定是因为没听过娘亲哼的小曲儿。嗯,
虎子果然没有骗人,不然我听见药君哼的调子,为什么会这么想睡觉呢。明天,
明天我要和虎子说,我听见仙女唱歌儿了。
我以后也会乖乖睡觉的……4.一声声穿透云霄的钟鸣,回荡在九座雪峰之间。
我和药君赶到时。顾长庚正跪在仙尊已经变得透明的躯体前。脊背挺得笔直。
仙尊口中那个比石头还冷的他,此刻虽然眼眸通红,却没有让一滴泪落下来。
药君为我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扎着白色的丝带。她拍了拍我的背,
温声同我说:「了了,去陪陪你师兄吧。」我抬头看着她,她又补充道:「从今天起,
他就是昆仑墟的墟主了。」我抿着唇,点点头,连忙向他跑去,规规矩矩地跪在他身旁。
仙尊消失了,他肯定很伤心吧。就像当初,我的爹娘离开我时,我也很难过。
但我还有村长爷爷和大家。而顾长庚的师尊,再也不会回来了。村长爷爷说过,这叫道化,
是修仙人最好的归宿。融入天地,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比我可怜太多太多了。我悄悄伸手握紧顾长庚冰凉的手。「长庚哥哥,别怕。」他看着我,
坚强地说:「师尊说,从今往后我就是昆仑,昆仑不能怕,所以我不会怕。」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重重地点了点头:「你真勇敢。」没过多久,
一个浑身散发着冲天魔气的男人,扛着一把巨大的黑刀闯进了昆仑墟。是村长爷爷!
我见着他很开心,他果然不会骗我。他摸了摸我的头。「了了,在这儿乖乖待着,谁敢动你,
我把他脑袋拧下来。」随后就守在殿门外。这一夜的昆仑墟漫长而平静。
连山巅的风雪都未曾喧嚣,只是静静地落下。但是山门外,村长爷爷正在擦拭着他的魔刀。
脚下,是数不清的妖魔鬼怪的残骸,染红了万年不化的冰雪,再也没有宵小敢上前一步。
黎明时,村长爷爷又持着刀来到大殿。我听见动静,揉了揉眼睛,见着他回来,
连忙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村长爷爷,我们要回家了吗?」他想抬手摸我的头,
见到手上的魔气和血污。又在衣服上擦了擦,蹲在我面前很认真地和我说。「了了回家了,
你长庚哥哥该怎么办呢?」我回头望着顾长庚。「那我再陪他几天,等他不伤心了就回家。」
村长爷爷点了点头。老仙尊道化后,丧钟足足响了九九八十一天。这钟声一停,
我就每日盼着回家。可是那之后,村长爷爷始终没有来接我。药君,哦,
我如今该叫她师娘了。顾长庚也顺利接任,成了新一任的玄微仙尊。他们都说,
我是仙尊亲点的“道胎”,是昆仑墟未来的希望。可是我还是个凡人小孩儿。
我问师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她说:「成了道胎,就再也回不了家了。」我很难过,
窝在她怀里哭了许久。村长爷爷骗人,说了会来接我的。哭够了以后,
我抽抽嗒嗒地看向师娘。「师娘也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吗?」她愣了愣,又擦了擦我的脸。
温柔地说:「我也很久没回家了。」「那师娘的爹娘会想你吗?」师娘想了想:「会吧。」
我又问:「那他们来看过你吗?」师娘摸了摸我的头:「昆仑墟太高了,凡人上不来,
我也下不去,我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他们了。」听了这话,我嘴巴一撇。
又哇地哭了出来。我不想见不到村长爷爷了。师娘见着我又哭了,
连忙手足无措地给我擦着泪。可这泪和鼻涕怎么也擦不干净。一个大喘气,
竟然吹出一个鼻涕泡。师娘见着这模样,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她一笑,
我哭着哭着也笑了。5.慢慢地,我也接受了不能回家的事实。师娘说,
她很期待我成为一个合格的“道胎”。所以我也没有闲下来,
每日跟着一位女冠学习引气入体。教我的女冠是师娘身边的静一道姑。
静一道姑和师娘不一样,她是一个很严厉的人。每当我偷懒,
她手中的法尺总会毫不留情地落在我的手心。不算太重,但是却很疼,不是手心疼,
是心里疼,委屈得疼。因为我从小到大,村里谁都舍不得动我一根指头。
但是静一道姑也很好,打完以后她又会很心疼地给我涂上最好的玉露膏。轻轻地吹我的手心。
我学会了,做对了。她也会毫不吝啬地在师娘面前夸我。师娘为了奖励我,
还会亲手做凝光糖给我吃。只是咬了半块,在嘴里怎么也吞不下去。因为有些难吃,不对,
是很难吃,灵气驳杂,又苦又涩,我从未想过有人能把灵气凝结成这个味道。
师娘见了有些不自信地问:「很难吃吗?」怕她受打击,我连忙摇了摇头。静一道姑见了,
看着我手中那块糖放也不是吃也不是。她将手悄悄地伸到我面前。我会意,连忙递给她。
她拿起糖尝了一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师娘不信邪,拿起糖吃了一口,
竟然没忍住被那驳杂的灵气呛得咳嗽了起来。咳嗽过后,看看我又看看静一道姑。
扑哧地笑出了声。「还真是难吃。」一时间,满屋子都笑了起来。不知为何,这一刻,
我仿佛也没那么想家了。……春去秋来,药庐外的瑶光花开了三百多遭了。一眨眼,
我长高了许多,也终于引气入体,踏入了修行门槛。顾长庚仿佛也长成了一个仙尊的模样。
不爱哭了,也不爱笑。每次见他都绷着一张脸,渐渐地好像有些像老仙尊了。
师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爱上了研究各种灵食。纵使再怎么忙,
还是隔三岔五抽出时间给我做各种各样的灵食。虽然还是不好吃,但也很有进步,
因为我和静一道姑不用皱着眉头吃了。其实修仙者对于吃食的需求并不是必要。
以前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师娘会如此执着。
直到她告诉我:「了了在山下可以吃到家人的饭菜,在山上一样可以。」家人?
师娘是想给我一个家,我也想告诉师娘,其实我早就把她当作我的家人了。昆仑墟的春天,
瑶光花开得格外灿烂。我在一本古籍上看见瑶光花瓣可以裹上灵蜜,用真火烤着吃,很美味。
便和师娘说想尝尝,师娘虽然笑我是小馋鬼。但是转头便吩咐弟子们摘些,晚间等她炼完丹,
亲自烤给我吃。我爱热闹,见着那些师姐们御剑飞得高,很是欢喜。站在树下拍着小手,
仰头望着她们。好奇地问:「在那么高的地方,是不是能看得好远?」一位师姐在空中停住,
昂头看了看。笑着同我说:「小师妹,真的看得很远,能看到凡间呢。」
我心中万分欣喜:「那能看见我家那个小山村吗?」师姐认真地瞧了瞧,
面露难色:「凡间城镇村落何止万千,师姐我……不认得你的家。」我有些难过,
但脑筋一转,她不认得我认得呀。于是连忙催促着她:「那你快下来,我上去看看,
我知道我家门口有棵大槐树!」师姐抿着唇很是为难:「不可呀,小师妹你还不能御剑,
药君仙子和静一道姑知道了会罚我的。」我又落寞地低下了头,猛地抬起头:「那你下来吧,
花瓣已经够多了,你拿去小厨房吧。」师姐这才点点头。见着她一进屋,
我就连忙准备爬上那棵千年瑶光树。谁承想手刚挨着树干,
不知何处竟然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传音。「沈未了,沈未了你个憨憨……」6.我顿住手脚,
有些疑惑地四处张望着。这时头顶上突然被砸下来一个黑乎乎的果子。
我循着果子丢来的方向看去。正看见一个高大健壮的青年,挂在不远处的山壁上,
像只大壁虎。我愣了愣,顿时眼中的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流。嘴巴一撇就朝他跑去:「虎子哥,
你终于来看我了!」陈虎见我哭了,三下五除二从山壁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一把将我抱住。我扑在他怀里哇哇地哭。陈虎也哭,把我抱得紧紧的,勒得我骨头都快断了。
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给我擦着脸,指腹上全是老茧,刮得我脸有些疼,但我不嫌弃他。
陈虎只比我大三岁,虽然这些年我也长高了许多,但此时的我也只到他胸口。
现在的他站在我面前像一座铁塔,给我挡住了昆仑墟刺眼的日光。
他大大咧咧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焦急地问:「在昆仑墟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抽抽嗒嗒地摇摇头:「山上的人都很好,虎子哥你呢?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现在可是昆仑墟的道胎,很厉害的,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我让长庚哥哥去削他!
」陈虎撇撇嘴:「你哥我如今是万魔宗首席大弟子,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这话刚说完,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又小心翼翼地打开,
珍宝似的捧到我面前。「喏,你最爱的烤红薯,还是王大娘亲手烤的。」
我看着他手上那块还有些温热的烤红薯,愣了愣。昆仑墟守卫森严,
能不惊动任何人上山已经是不易了,陈虎还摸到了药庐附近。就只是为了给我送一块烤红薯。
他见着我又红了眼眶,瞬间知道我在想什么,连忙催促着:「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我撇撇嘴,拿起红薯咬了一大口。又掰了一半递到陈虎嘴边。「虎子哥你也吃。」
陈虎却摇了摇头,笑着说:「哥不吃,都是了了的,哥在山下吃过了。」
王大娘烤的红薯没有以前甜了,或许是这些年吃了太多灵果,嘴巴变刁了。
但是心里却比我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吃完我又猛地想起此事的危险,
绷着个小脸教训他:「虎子哥,这里是昆仑墟,很危险的,以后不要这样了,
要是被护山大阵发现了,你会被劈成焦炭的。」陈虎挠了挠后脑勺:「哥厉害着呢,
昆仑墟的阵法困不住我。」我嘟了嘟嘴:「反正以后不许这般。」我语气有些凶,
凶得他垂下了脑袋,闷闷地说:「知道了,以后不会了。」说完,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哥要去一趟‘陨魔渊’,那里很危险,
下次回来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了,我就想着来见见你。」我瞬间愣在原地,陨魔渊,
那是上古魔神陨落之地,九死一生。我焦急地跺脚,紧紧地拉着他的胳膊:「不去好不好?
那里太危险了!我害怕……害怕你回不来,我就没有哥哥了……」陈虎摸了摸我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