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北城的雪落了三天三夜,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摩天楼的尖顶,
将整座城市罩进一片湿冷的死寂里。沈知聿躺在顶层病房的病床上,指尖凉得像窗外的冰棱。
他费力地偏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满满一罐星星,
是苏晚枝十七岁那年,熬夜为他折的。罐口的红绳已经褪色,边缘磨出了细碎的毛边,
像极了他们之间,被岁月和误会撕扯得千疮百孔的感情。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每一声,
都像是在为他倒数。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意识模糊间,
他仿佛又看见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盛夏的香樟树下,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沈知聿,
我等你回来娶我。”风掠过树梢,带来蝉鸣和香樟叶的清香,还有她发间栀子花的味道,
清冽又温柔。只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2一槐树下的草莓糖沈知聿第一次见到苏晚枝,是在十五岁的夏天。
彼时他是沈家最不受宠的小少爷,母亲早逝,父亲续弦后,继母带来的两个哥哥,
从未给过他好脸色。那天他被大哥沈知安堵在巷口,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身上,
他咬着牙不肯求饶,直到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沈知聿狼狈地抬眼,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巷口的阳光下,
手里攥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扫帚,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女孩的皮肤很白,眼睛又大又亮,
像盛着一汪清泉。她明明吓得嘴唇都在抖,却还是挺起胸膛,大声道:“再不走,
我就喊人了!”沈知安几人嗤笑一声,骂骂咧咧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晚枝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草莓味的糖,递给他:“给你,
吃了就不疼了。”糖纸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沈知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没接。
他浑身是伤,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狼狈得像条流浪狗。他怕自己弄脏她的白裙子,
怕自己身上的戾气,惊扰了这个干净得像童话里的公主的女孩。
苏晚枝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剥开糖纸,把糖塞进他嘴里。
草莓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驱散了血腥味和苦涩。“我叫苏晚枝,
住在巷尾的老槐树旁边。”她眨着眼睛,笑容明媚,“你呢?”“沈知聿。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从那天起,沈知聿的生命里,
就多了一道名为苏晚枝的光。他开始刻意绕路,只为了能在巷口,
看一眼那个坐在槐树下看书的女孩。她看书的时候很认真,阳光落在她的发顶,
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他会偷偷给她送自己攒钱买的糖葫芦,会在她放学路上,悄悄跟在她身后,
赶走那些想欺负她的小混混。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看着。他觉得,
苏晚枝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干净又遥远,而他,是泥地里的尘埃,不配触碰。
直到十七岁那年的生日。那天他又被沈知安欺负,浑身是伤地躲在槐树下,
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眼底一片晦暗。苏晚枝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蜷缩着身子,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来,轻轻抱住了他。她的怀抱很软,
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温暖得让他差点落下泪来。“沈知聿,”她的声音轻轻的,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你不是尘埃,你是星星。”那天晚上,苏晚枝把他带回了家。
那是一间小小的阁楼,布置得温馨又整洁。她给他处理伤口,指尖轻柔得像羽毛,
怕弄疼了他。“我爸妈都不在了,”苏晚枝一边给他涂药,一边轻声说,
“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沈知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原来,
这个看起来永远明媚的女孩,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孤单。那天夜里,他躺在阁楼的小床上,
听着身边女孩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也不是那么冰冷。第二天,
苏晚枝送给他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九十九颗星星。“我折了好久的,”她红着脸,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听说,折满一千颗星星,就能实现一个愿望。我还差九百零一颗,
等我折满了,就许个愿,希望沈知聿能永远开心。”沈知聿接过玻璃罐,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女孩眼里的光,喉结滚动,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晚枝,等我。
等我变得足够强大,我就回来娶你。”苏晚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她用力点头:“好,我等你。”那是他们之间,最郑重的约定。
3二星之约碎雨夜十八岁那年,沈知聿离开了北城。他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苏晚枝来送他,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掉泪。“沈知聿,
”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给我写信。”“嗯。
”沈知聿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回来。”火车缓缓开动,
他看着月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去了南方的一座城市,一边打工,
一边读书。他拼命地学习,拼命地赚钱,他要变得强大,要让自己配得上苏晚枝。
他每个月都会给苏晚枝写信,告诉她自己的近况,告诉她他有多想念她。
苏晚枝也会给他回信,信里会夹着她折的星星,还有她画的小画,有时候是一朵栀子花,
有时候是他们一起看过的老槐树。那些信和星星,是他在异乡漂泊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知聿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
进入了一家知名的公司,从最底层的员工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他变得越来越优秀,
越来越耀眼,身边也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追求者。但他始终记得那个在槐树下等他的女孩,
记得他们之间的约定。他省吃俭用,攒了一笔钱,打算回北城,买一套房子,然后,
娶苏晚枝为妻。可就在他准备回去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沈知安打来的。
沈知安在电话里,笑得阴恻恻的:“沈知聿,你以为苏晚枝还在等你吗?她早就攀上高枝了。
”沈知聿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沈知安嗤笑,“就是告诉你,
苏晚枝现在,是我女朋友。她跟着我,有吃有喝,要什么有什么。
你以为她真的会等你这个穷小子?别做梦了。”沈知聿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我不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信?”沈知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你回来看看啊。哦,对了,我和晚枝下个月就要订婚了,你要是有空,
欢迎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沈知聿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缓缓地蹲下身。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敲打着他的心脏。
他不信沈知安的话,他知道苏晚枝不是那样的人。可他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想起自己离开的这些年,苏晚枝一个人在北城,无依无靠。沈知安那样的人,
什么事做不出来?他连夜买了回北城的车票。火车一路向北,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回到北城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巷尾的老槐树那里。
那间小小的阁楼,已经空了。邻居告诉他,苏晚枝半年前就搬走了,听说,
是跟一个很有钱的男人走了。沈知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他看见,
路边的大屏幕上,播放着一则新闻。新闻里,沈知安搂着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女孩,
笑得春风得意。那个女孩,眉眼弯弯,笑容明媚,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苏晚枝。新闻的标题,
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沈家大少沈知安与苏**订婚,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沈知聿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看着她依偎在沈知安怀里的样子,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原来,沈知安说的是真的。
原来,她真的不等他了。原来,他们之间的约定,不过是一场笑话。那天晚上,
沈知聿喝了很多酒。他把自己关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那些年苏晚枝给他写的信,
看着那些星星,哭得像个孩子。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不知道,
苏晚枝搬走的那天,沈知安拿着她外婆的病历单,威胁她。他不知道,
苏晚枝为了救躺在病床上的外婆,不得不答应沈知安的要求,做他的女朋友。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