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雪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密了,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积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留下深深的脚印。
苏晚一早就打开了书斋的门,扫了门口的积雪,又把暖炉烧了起来,书斋里渐渐暖和起来,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混着书墨的香气,格外安心。
她坐在窗边整理书架,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巷口,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慌乱,不知道陆承言会不会来。
“叮——”风铃响了,苏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抬头,就看到陆承言站在门口,肩上落着厚厚的一层雪,头发上、眉毛上都沾着雪,像个雪人,手里拿着那把蓝色的格子伞,还有一个保温桶。
“不好意思,来晚了,雪太大了,路上不好走。”陆承言走进来,把伞靠在墙角,拍了拍肩上的雪,雪花落在地上,很快融化成水,“钱我带来了,还有,谢谢你的伞。”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递到苏晚面前,眼神很认真。苏晚接过钱,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忍不住问:“你走过来的?师范大学离这里挺远的,雪这么大,怎么不坐车?”
“公交停了,出租车也不好打,就走过来了,也不算远。”陆承言笑了笑,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这个给你,我妈早上煮的红糖姜茶,驱寒的,你守着书店,肯定很冷。”
苏晚愣了愣,接过保温桶,入手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她抬头看着陆承言,眼里满是惊讶:“不用这么客气的,只是借了你一把伞而已。”
“应该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而且,这姜茶真的很好喝,你试试。”陆承言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期待,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苏晚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姜茶香扑面而来,冒着热气,暖融融的。她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传遍全身,把身上的寒气都驱散了不少。
“很好喝,谢谢你。”苏晚笑着说,眼里像盛着星光,格外亮。
陆承言看着她的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靠在书架上,拿起一本《唐诗宋词选》,翻了几页,轻声问:“你一个人守着这家书店吗?”
“嗯,是我外婆传下来的,我外婆走了之后,就一直是我守着。”苏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捧着姜茶杯,轻声说,“之前在外地读大学,后来外婆走了,就退学回来了,舍不得这家店。”
陆承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委屈你了。”
苏晚摇了摇头,笑了笑:“不委屈,这家店有我外婆的回忆,守着这里,就好像外婆还在一样。而且,我喜欢这里的安静,每天看看书,接待几个客人,日子过得很舒服。”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留下一层白霜,书斋里暖炉烧得正旺,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氛格外温馨。陆承言翻着书,时不时和苏晚聊几句,聊书里的诗词,聊老城区的故事,聊彼此的生活,话题很轻,却很投机。
苏晚发现,陆承言虽然看着克制,却很懂诗词,说起《人间词话》里的句子,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和他青涩的外表不太相符。而陆承言也发现,苏晚虽然温柔安静,却很有韧性,说起外婆的时候,眼里有怀念,说起书店的时候,眼里有坚定,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雪还是没有停的意思,巷子里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雪落的声音,静得很。苏晚起身去厨房煮了两碗面条,端到桌上,笑着说:“雪太大了,外面也没地方吃饭,你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吃点吧。”
陆承言看着桌上的面条,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几片青菜,心里格外暖。他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你,麻烦你了。”
两人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面条,暖炉的热气裹着面条的香气,雪落在窗外,偶尔有风吹过,带动风铃响一声,格外惬意。
吃完面条,陆承言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苏晚拦不住他,只好让他帮忙。他洗碗的动作很熟练,不像娇生惯养的样子,苏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暖意,像雪天里的暖炉,温温的,很舒服。
下午,陆承言没有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书,苏晚整理书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专注看书的样子很好看,阳光透过玻璃上的雪霜,落在他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雪渐渐小了一些,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金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老城区的青瓦白墙被雪覆盖,格外干净。
陆承言合上书,抬头看着窗外的雪景,轻声说:“雪真好看,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苏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雪落在屋顶上,落在树上,落在巷子里,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她轻声说:“北方的雪就是这样,下起来的时候,能把所有的烦恼都盖住,可惜,雪化了之后,该在的还是在。”
陆承言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至少,下雪的时候,是开心的,那就够了。”
苏晚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就像此刻,和他一起坐在窗边看雪,心里的暖意和开心,是真实的,那就够了,至于以后,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天黑的时候,雪终于停了,巷子里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陆承言起身准备走,苏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在积雪里的背影,忍不住喊住他:“陆承言。”
陆承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苏晚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路上小心点,要是雪太大,就别勉强走回去了,附近有一家小旅馆,挺干净的。”
陆承言看着她眼里的关心,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你,苏晚。我明天还能来吗?我想看看这里的书。”
苏晚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书斋随时欢迎你。”
陆承言朝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夜色里,积雪反射着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巷口。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暖暖的,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慌乱。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热的,想起他眼里的温柔,想起他递过来的姜茶,想起两人一起看雪的时光,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不知道,从这天起,陆承言会成为书斋里最常客的客人,会成为她雪天里的暖意,也会成为她往后余生,最痛的遗憾。
那场雪,落了两天两夜,覆盖了老城区的喧嚣,也覆盖了两人心里的悸动,只留下满巷的白雪,和满心的温柔,像一场温柔的梦,却不知,梦终有醒的一天,雪终有化的一天,而错过的人,终有再也遇不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