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楚照雪推开车门,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包括那几个冲过来的流民,包括拔刀的侍卫,也包括骑在马上的裴时安。
寒风卷着雪粒,吹起楚照雪的衣摆。她站在马车踏板上,身形纤细却挺直如松。她没有看那几把明晃晃的柴刀,而是看向为首的汉子,声音平静却清晰:
“你们是从北地来的?”
汉子愣了一下,握紧柴刀:“是又怎样?”
“北地的雪,下得比这里早。”楚照雪继续说,“你们的庄稼,应该已经毁了。”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警惕:“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楚照雪的目光扫过他们破旧的衣裳和冻得发青的手,“你们南下,是为了找口饭吃。可南边的城池,哪个敢收留你们这些流民?”
汉子沉默了。他身后的几人也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松了松。
“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去处。”楚照雪缓缓道。
“什么去处?”
“北境。”楚照雪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那里正在招工修筑城墙,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三斗米。虽然苦些,但总比饿死在路上强。”
这句话一出,不仅流民们怔住了,连裴时安都眉头紧锁。
北境招工?他怎么不知道?
楚照雪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对那汉子说:“你们若愿意,可以跟着我们的队伍走。到了边关,我会让守将安排你们。若不愿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手里的柴刀,“那就请让开。这趟车,我必须去北境。”
风雪似乎大了些。
汉子盯着楚照雪看了很久,又回头看了看同伴们冻得通红的脸。他握着柴刀的手,终于缓缓垂下。
“……我们跟你走。”他说。
楚照雪点点头,退回车厢,关上车门。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裴时安骑在马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车门。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个女人……她到底在做什么?
她明明可以躲在车里,任由侍卫处理这些流民。可她偏要站出来,偏要说那些话,偏要把一群身份不明的流民揽到自己麾下。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那些流民……真的要带上?”
裴时安收回视线,声音冷硬:“带上。”
“是。”
队伍重新启程,流民们被安排在队伍末尾,由两名侍卫看管。
马车里,楚照雪重新靠回软垫,闭上眼睛。
她知道裴时安一定在怀疑她,一定在揣测她的动机。可她不在乎。
她只是想起前世,自己被困在北境王庭时,曾亲眼见过那些流民的下场——他们被匈奴人掳去,成了奴隶,最后死在异国的风雪里。
这一世,她不想再看到那样的画面。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几个人。
马车继续向北,风雪越来越大。
楚照雪在颠簸中渐渐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座被大火吞噬的宫殿。裴时安站在火光外,背影冷漠。她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怀里的木剑,被火舌一点点吞噬……
“醒了?”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