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安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楚照雪脸上。他沉默片刻,抱拳道:“陛下,末将以为不妥。”
“哦?为何?”
“长公主自幼生长于深宫,不懂北境风土,更不懂匈奴习俗。若贸然前往,恐生变故。”裴时安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况且,末将听闻,长公主与七公主姐妹情深。七公主虽体弱,但……”
“但什么?”楚照雪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但裴将军觉得,本宫是为了抢妹妹的风头,才主动请缨的?”
裴时安没说话,但那默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照雪笑了。
那笑意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她走到裴时安面前,仰头看着他。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裴将军,”她轻声说,“你眼中的姐妹情深,是本宫在御花园落水时,妹妹在岸上笑着看戏?还是本宫被父皇责罚时,妹妹在一旁煽风点火?”
裴时安眉头紧锁:“长公主慎言,七公主并非……”
“并非什么?”楚照雪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裴将军,你护了楚照岚十年,可知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裴时安的心里。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底莫名涌起一丝烦躁。
他确实护了楚照岚十年。
因为那是他故友的遗孤,是他发誓要守护的人。而楚照雪,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总是用那种带着算计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本能地想要远离。
“够了。”楚承宗拍案而起,“照雪,你回去!此事朕自有定夺。”
楚照雪没有动。
她转过身,对着楚承宗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父皇,儿臣心意已决。”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如铁,“若父皇不允,儿臣便长跪于此。”
楚承宗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你……你这是在逼朕!”
“儿臣不敢。”楚照雪垂下眼帘,“儿臣只是在为大燕尽一份力。”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裴时安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子,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他忽然想起昨夜探子来报,说长公主昨夜梦魇,喊了一整夜的“火”。
火?
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怎么会梦到火?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裴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楚承宗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他疲惫地挥挥手,“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便准了。裴时安——”
“末将在。”
“你领兵护送长公主前往北境。此行关乎两国和平,若有半分差错,朕唯你是问。”
“末将遵旨。”裴时安抱拳领命。
他站起身,看向楚照雪。
楚照雪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在御前据理力争的人不是她,仿佛即将远赴敌国的人也不是她。
裴时安心中那股烦躁更重了。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楚照雪缓缓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她没有理会,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裴时安身边时,她脚步微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