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向枕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
是那把木剑。
只有巴掌大小,剑身打磨得光滑,剑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安”字。这是十三岁那年,裴时安第一次随军出征前,随手削了送给她的。
那时他说:“公主殿下,剑是用来杀敌的,不是摆设。”
后来,这把剑真的见了血。
在北境,在她自刎的那场大火里。
楚照雪握紧木剑,冰凉的木头硌得掌心生疼。她将剑塞进袖袋深处,转身往外走。
“殿下,还没梳妆……”春桃抱着披风追上来。
“不必了。”
她不需要妆容修饰,也不需要华服加身。
这一世,她要的是命,是权,是北境的风雪里,那条不再回头的路。
御书房外,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朱红的廊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楚照雪没有停步,径直走向紧闭的殿门。守门的太监见了她,刚要通传,她已经推开了门。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皇帝楚承宗正与几位重臣商议要事,听到动静,不悦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他眼中的怒意转为惊讶。
“照雪?你怎么来了?”
楚照雪行至殿中,没有像往常那般行礼,而是直直地站着。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大臣,最后落在楚承宗脸上。
“父皇,”她开口,声音清冷,“儿臣听闻,北境匈奴欲与我大燕和亲。”
楚承宗眉头微皱:“确有此事。但此事关乎国体,朕正在与诸位爱卿商议……”
“不必商议了。”楚照雪打断他,“儿臣请缨,愿往北境和亲。”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谁都知道,大燕长公主楚照雪自幼娇养,最是怕冷,连宫门都很少出,怎会主动请缨去那苦寒之地?
楚承宗脸色沉了下来:“胡闹!北境是什么地方?是你能去的吗?”
“儿臣知道。”楚照雪语气平静,“正因为知道,才要去。”
“你——”
“父皇。”楚照雪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大燕与匈奴的战事持续了三年,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若能以一场和亲换来三年休战,对大燕而言,是利大于弊。”
她顿了顿,补充道:“儿臣是长公主,身份足够尊贵。若儿臣前往,匈奴王必会认为大燕诚意十足。”
楚承宗被她说得一怔,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
“镇北将军裴时安求见——”
楚照雪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转过身,看着殿门。
风雪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走入。男人身着玄色战袍,肩甲上落着未化的雪,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响。他的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战场厮杀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正是裴时安。
他走进殿内,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楚照雪。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
楚照雪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裴时安心里,她永远是那个娇纵任性、只会用身份压人的深宫公主。前世,她无数次想向他解释,想告诉他她不是那样,可他从未给过她机会。
这一世,她也不需要了。
裴时安行至殿中,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陛下。”
“平身。”楚承宗看向他,“你来得正好,照雪方才说,她要代替岚儿去北境和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