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的后院不大，堆满了柴火和杂物，积雪覆盖在上面，白茫茫一片，雪深及踝，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寒风呼啸着穿过后院的围墙，卷起地上的雪沫，四处飘散，冰冷刺骨。

柳七走到后院墙角处，解开腰间的锦带，准备方便。他此刻酒意上头，警惕性降到了最低，只觉得这荒郊野外的客栈后院，不可能有人敢对他动手，所以根本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

沈砚跟在柳七身后，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踩在积雪上，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屏住呼吸，体内的内力缓缓运转，汇聚于指尖，腰间的流云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一声细微的剑鸣，被呼啸的寒风掩盖。

距离柳七还有三丈远的时候，沈砚停住了脚步。他眼神冰冷，如同万年寒冰，死死地盯着柳七的背影，那背影在他眼中，就是血海深仇的象征。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腰间的流云剑剑柄，粗糙的木鞘入手冰凉，却让他的心变得无比坚定。

就在柳七刚解衣的瞬间，沈砚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柳七疾射而去。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飞溅，身影快如流云，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内力运转到极致，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搅动，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

“咻！”

流云剑出鞘半寸，一道森寒的剑气从剑鞘中迸发而出，如同毒蛇吐信，瞬间贴到了柳七的脖颈处。寒气刺骨，让柳七浑身一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谁？！”

柳七惊觉，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反应极快，来不及回头，反手就朝着身后劈出一刀。腰间的金刀“哐啷”一声出鞘，刀光闪烁，带着一股刚猛的劲风，朝着身后的敌人砍去。

他常年在江湖中厮杀，刀口舔血，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哪怕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能做出最本能的反击。

可他还是慢了半拍。

沈砚的流云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五年的苦修，让他的剑法早已超越了当年的自己，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让人难以捉摸的地步。

柳七的金刀刚劈出，沈砚的流云剑便已经收回，随即手腕一转，剑招一变，剑尖如同流星赶月，朝着柳七的肩头刺去。

“噗嗤！”

一声轻响，流云剑的剑尖划破了柳七的锦袍，刺入了他的肩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玄色的锦袍，也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啊！”

柳七惨叫一声，只觉得肩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骨头都被刺穿了一般。他踉跄着向前扑了一步，猛地转过身，怒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当他看到沈砚的模样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紧接着便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你是……沈家人？！”柳七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当年沈家满门被灭，我明明记得斩草除根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倒是让你这小兔崽子活成了野狗，还敢来找老子报仇！”

五年前，他参与血洗沈家，亲眼看到沈敬之死去，沈家上下三十余口无一幸免，唯独没有找到沈敬之的独子沈砚。当时他以为沈砚要么是被大火烧死，要么是被乱刀砍死，早已尸骨无存，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遇到了他，还被他伤了一剑。

“柳七！”沈砚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五年前，你血洗沈家，杀我师父，害我满门，这笔血仇，今日我要跟你好好算算！”

他握着流云剑，剑尖指着柳七，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剑鸣，仿佛也在诉说着心中的仇恨。

“算账？就凭你这小兔崽子？”柳七狞笑一声，脸上的刀疤因为笑容而变得更加狰狞，“当年你师父沈敬之，武功比你高出十倍，还不是被老子一刀穿心，死无全尸？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老子面前放肆，简直是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柳七猛地握紧金刀，忍着肩头的剧痛，朝着沈砚再次劈出一刀。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刀风呼啸，势大力沉，带着一股要将沈砚劈成两半的气势。

柳七的武功本就不弱，一手“黑风刀法”在北地也是赫赫有名，刀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极具杀伤力。当年他能成为血洗沈家的主谋之一，靠的就是这身过硬的功夫。

面对柳七这雷霆一击，沈砚毫不畏惧。他眼神一凝，体内内力运转得更快，流云剑在他手中如同活了过来一般，剑招灵动飘逸，避开了柳七这一刀的锋芒。

“叮叮当当！”

金刀与短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火星四溅。柳七的刀法刚猛，沈砚的剑法灵动，一刚一柔，在这漫天风雪的后院中，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血沫飞溅，人影交错。沈砚的身影如同流云一般，在柳七的刀光中穿梭，身形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捕捉。流云剑的剑尖，始终不离柳七周身要害，剑招快如闪电，招招致命，却又带着一丝克制，没有下死手。

柳七则是怒吼连连，金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光如影，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他知道沈砚的剑法快，所以不敢有丝毫大意，每一刀都全力以赴，想要凭借刚猛的刀法，压制住沈砚的灵动剑法。

可他越是急躁，破绽就越多。沈砚的剑法看似灵动，实则暗藏杀机，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他的破绽之处，逼得他连连后退，狼狈不堪。肩头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液，疼痛难忍，让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内力也消耗得越来越快。

“你这剑法……是流云剑法！”柳七打了数十回合，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沈砚的剑法，与当年沈敬之的流云剑法如出一辙，只是比沈敬之的剑法更快，更凌厉，“没想到你这小兔崽子，竟然把流云剑法练到了这种地步！”

“我沈家的流云剑法，岂容你这恶贼置喙！”沈砚冷喝一声，手腕一抖，流云剑如同毒蛇出洞，朝着柳七的手腕刺去。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要立刻杀死柳七，而是要废掉他的武功，让他失去反抗之力。

柳七心中一惊，慌忙侧身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流云剑的剑尖划过他的手腕，一道深深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喷涌而出。他手中的金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了厚厚的积雪里。

“啊！我的手！”柳七惨叫一声，脸色惨白，握着受伤的手腕，后退了好几步，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失去了金刀，柳七就如同失去了爪牙的猛虎，实力大打折扣。他看着沈砚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畏惧之色。

沈砚走到柳七面前，流云剑直指他的咽喉，剑尖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寸之遥，森寒的剑气让他浑身发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只要沈砚手腕轻轻一松，这柄锋利的短剑，就能轻易刺穿他的喉咙，了结他的性命。

柳七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沈砚冰冷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可他骨子里的凶狠与倔强，让他不肯轻易认输。

“为何不杀我？”柳七盯着沈砚，声音沙哑地问道，眼底满是不解，“你恨我入骨，杀了我，你就能为沈家报仇，为何迟迟不肯动手？”

他以为沈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可沈砚却停住了，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沈砚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冷声道：“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在杀你之前，我要你亲口承认，当年你是不是勾结雪山派，联手灭我沈家！”

当年沈家被灭，来得太过突然。柳七的黑石寨虽然实力不弱，但仅凭黑石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轻易灭掉流云剑派。沈砚逃亡之后，一直在暗中调查，得知当年除了黑石寨的人，还有雪山派的弟子参与其中。雪山派地处西域，与沈家素来无冤无仇，为何会突然联手柳七，血洗沈家？这一直是沈砚心中的一个谜团，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柳七听到“雪山派”三个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狞笑。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一声道：“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当年你师父沈敬之，迂腐不堪，自持流云剑法天下无敌，不肯交出《流云剑谱》，还敢得罪雪山派的掌门，说雪山派的剑法旁门左道，不堪一击。雪山派掌门恼羞成怒，便找到我，许诺我事成之后，分我一半沈家的财产，还传授我雪山派的绝学。我自然乐意为之，联手雪山派，里应外合，才将你沈家满门斩尽杀绝！你师父那个老东西，死有余辜！”

“你胡说！”沈砚怒喝一声，眼中杀意暴涨，师父一生侠义，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主动得罪雪山派，还出言不逊？定是这柳七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胡说？”柳七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是不是胡说，你去地下问你师父好了！今日我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过你记住，雪山派的人不会放过你的，他们迟早会找到你，让你和你师父一样，死无全尸！”

就在柳七话音未落之际，三道银光突然从后院的廊下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朝着柳七的膝盖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