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把小组作业的空白分工表揉成一团，当着全宿舍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桶壁上，弹了一下，落进去。她拍了拍手，

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壮举。“这次的小组作业，我什么都不会做。”她靠在椅背上，

翘起二郎腿，脚尖晃来晃去。“但我的名字必须在第一作者的位置。你们三个负责做。

做完了我来交。分数平分。谁有意见？”宿舍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林晚正在敲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指节泛白。周渺从上铺猛地坐起来，卷发筒从头发上滑落，

滚到了地上。赵棠刚从卫生间出来，洗面奶的泡沫还糊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瞪圆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苏甜甜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语速更慢，像在教小孩认字。

“我说——你们做。我挂名。分数平分。听懂了没有？”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窗外九月正午的太阳，刺眼、滚烫、让人想躲。林晚把椅子转过来，

正对着苏甜甜。她的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像一场谈判的开场。

“苏甜甜，你说什么？”苏甜甜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我说，

你们三个做作业，我挂名。很难理解吗？就是白嫖的意思。白——嫖。这下听懂了吧？

”周渺从上铺直接跳了下来，脚掌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穿着格子睡裤，

头发乱成鸟窝，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苏甜甜，你是不是有病？

”苏甜甜没有生气。她甚至笑得更甜了。“我没病。我就是不想做。但我想要分。

就这么简单。”赵棠抹掉脸上的泡沫，把毛巾摔在床栏杆上，水珠溅到苏甜甜的书桌上。

“你凭什么？”苏甜甜伸出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头。

“凭我是你们的室友。凭老师按宿舍分组，你们甩不掉我。

凭我上学期帮你们带了一个月的早餐。凭我上次借了林晚的充电宝没还。够不够？

不够我再编几个。”赵棠的脸涨红了，像一只被点燃的炮仗。“你带早餐？

你带了一个月早餐，我们替你做了三门课的作业。你借充电宝？

那个充电宝林晚找你要了两个月你才还。你还好意思说？”苏甜甜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掌心朝上。“那又怎样？反正现在作业分下来了，你们不做，我也挂科。你们做了，

我也拿分。你们自己选。”她站起来，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买的连衣裙，在身上比了比。

“我今晚出去吃饭。你们好好商量。明天我开始等你们的初稿。”她拿起包，

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宿舍，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了。宿舍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周渺第一个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杀了她。”赵棠说：“我帮你挖坑。

”林晚没有说话。她转过身，面对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

她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苏甜甜·自食其果”。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她想要分？”林晚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行。我给她分。我给她的分，

怕是她不想要。”3.接下来的十天，林晚、周渺、赵棠像三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高效运转。

林晚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去图书馆占座，一直待到晚上十点闭馆。她读了一百二十三篇文献，

梳理出三个理论脉络，搭建了一个逻辑严密的分析框架。

周渺在问卷星上设计了一份长达八页的问卷，回收了四百二十七份有效样本，

用SPSS跑出了六张数据表格。赵棠跑了三个实地案例，采访了七位业内人士，

写了一份八千字的案例分析报告。她们的每一条聊天记录，每一版文件修改，

每一份原始数据，都被林晚分类存档，放在一个名为“小组作业·完整记录”的文件夹里。

苏甜甜在这十天里做了什么？第一天，她说她电脑坏了，要拿去修。第二天，她说她头疼，

在宿舍睡了一整天。第三天，她说她去找了做PPT的模板，发了一个链接到群里。

链接点进去是一个付费模板网站，最便宜的套餐九十九元。第四天到第八天，

她没有任何消息。群里林晚发的进度更新，她只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第九天，

她忽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PPT我做得差不多了，你们把内容发给我，

我整合一下。”周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麻辣烫。她差点被一颗鱼丸噎死。

周渺说：“她做了差不多？她做什么了？她连我们的内容都没拿到，她做的什么PPT？

”赵棠说：“她做的可能是她自己的脸皮。”林晚没有说话。她打开和苏甜甜的私聊窗口，

打了一行字：“甜甜，你PPT做到哪一步了？方便发个截图看看吗？

”苏甜甜秒回：“哎呀，就是做了个框架。你们先把内容给我，我填进去就行了。

”林晚说：“我们的内容还在最后调整，可能要晚两天。你先把你做的框架发给我看看，

我们好配合你的排版。”苏甜甜那边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她发过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一个PPT的第一页，上面写着课程名称、小组名称和四个人的名字。

第二页到第十页全是空白的。周渺在群里看到这张截图，

打了一行字：“这就是你做的差不多？”苏甜甜回复：“框架很重要啊！有了框架，

内容往里填就行，很快的。”赵棠说：“你知道做PPT最花时间的是什么吗？不是排版，

是内容呈现的逻辑。你连我们的内容都没看过，你怎么设计框架？

”苏甜甜说：“那我等你们的内容出来了再做呗。”林晚说：“好的，

那我们内容出来后发给你。”她退出聊天界面，打开和周渺、赵棠的三人群。

三人群的名字叫“三个臭皮匠”。林晚在里面打了一行字：“时机到了。

”周渺发了一个搓手的表情包。赵棠发了一个微笑的黄豆。4.第十一天，

林晚在群里发了一份文件。文件名叫“小组作业·最终版内容”。

里面包括了文献综述、数据分析、案例研究、政策建议，一共四万字，排版整齐，图表清晰。

苏甜甜在群里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她又消失了。第十二天，林晚问：“甜甜，

PPT大概什么时候能好？”苏甜甜说：“快了快了，在做了。”第十三天，

林晚又问：“需要帮忙吗？”苏甜甜说：“不用不用，我搞得定。”第十四天，

初稿提交截止日的前一天晚上。林晚在群里说：“甜甜，明天下午两点前要提交初稿到系统。

PPT能出来吗？”苏甜甜没有回复。过了半个小时，林晚又发了一条消息：“甜甜？

”仍然没有回复。周渺在群里说：“她是不是又装死了？

”赵棠说：“我刚刚看到她朋友圈发了张**，在商场。”周渺说：“商场？

她不是说在宿舍做PPT吗？”赵棠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苏甜甜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一张对镜**，背景是某商场的试衣间，

配文“今日份的快乐”。林晚看着那张截图，慢慢喝了一口水。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苏甜甜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做PPT。她的计划是等到最后一刻，然后哭着说“我来不及了，

你们帮帮我”，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赌她们三个不忍心让全组挂科，最后替她把活干了。

这种事情发生了太多次。每一次，苏甜甜都赌赢了。但这一次，林晚决定让她输。

林晚在群里说：“别急。她不做，我们自己做。”周渺说：“凭什么啊？我们做了内容，

还要替她做PPT？”林晚说：“我们做。但是我们的PPT，不是她的PPT。

”周渺发了一个问号。林晚没有解释。她打开PPT，开始一页一页地**。

她做的PPT简洁、专业、逻辑清晰，每一页的数据都标注了来源，

每一个观点都有文献支撑。她做了三十页，用了三个小时。做完之后，

她把PPT发到了群里，说：“这是我们的PPT。明天答辩，我上。

”周渺说：“那苏甜甜呢？”林晚说：“她不是要做PPT吗？她做她的，我们做我们的。

明天谁上台答辩，老师让谁答辩，就各凭本事了。”赵棠忽然明白了什么，

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周渺也明白了。她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5.第十五天，

提交初稿的日子。早上八点，苏甜甜终于在群里出现了。她发了一个哭脸，

说：“姐妹们对不起，我昨晚熬夜做PPT，做到凌晨三点，结果电脑蓝屏了，文件全没了。

怎么办啊？”林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早餐。她没有立刻回复。

她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地嚼。包子的馅是猪肉大葱的，味道很冲，但很香。她想，

苏甜甜连谎话都懒得编一个新的。电脑蓝屏，文件全没——这个借口她用了三次了。

上一次是用在英语小组作业上。上上次是用在思政课实践报告上。林晚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在群里回复：“没关系。我们有备份。”苏甜甜发了一个问号。

林晚说：“我和周渺、赵棠每人做了一份PPT，以防万一。你的那份没了没关系，

用我们的就行。”苏甜甜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们也做了？

不是说好我做PPT吗？”周渺说：“你不是电脑蓝屏了吗？我们不做，谁来交作业？

”苏甜甜说：“那……那用谁的PPT？”林晚说：“用我的吧。我已经上传到系统了。

”苏甜甜说：“等等，你上传了？你上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是负责PPT的，

你应该让我来上传。”林晚说：“你不是电脑蓝屏了吗？你的电脑都打不开了，怎么上传？

”苏甜甜没有回这条消息。过了十分钟，宿舍门被推开了。苏甜甜站在门口，

穿着昨天朋友圈里那件新买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三个购物袋。她的表情不太好看。

她说：“林晚，你出来一下。”林晚放下筷子，跟她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清洁阿姨在远处拖地，拖把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甜甜靠在窗台上，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的眼睛微微泛红，

不知道是真的委屈还是装的。她说：“林晚，你什么意思？”林晚说：“什么什么意思？

”苏甜甜说：“你背着我做了PPT，还先上传了。你是不是想抢我的分工？

”林晚说：“你的分工是PPT**和答辩。我做的PPT，你可以拿去用。

答辩你也可以上。我没有抢你的任何东西。”苏甜甜说：“那你怎么不让我上传？

”林晚说：“你没有跟我说你的电脑蓝屏了。我以为你上传不了，所以我就帮你传了。

我这叫帮你，不叫抢。”苏甜甜咬了咬嘴唇。她盯着林晚，眼眶里的红更浓了。

她说：“林晚，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好过？”林晚平静地看着她。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空气。林晚说：“苏甜甜，

你从大一到大三，跟了多少个小组？你认真做过哪怕一次作业吗？”苏甜甜说：“我做了！

上次我——”林晚打断了她：“上次你做了什么？你说你负责收集资料，

结果你从百度百科复制了五百个字，连格式都没调。你说你负责数据分析，

结果你把我已经算好的数据复制粘贴到另一个表格里，就算你做的了。你说你负责答辩，

结果老师提问的时候你连我们论文的题目都说不全。”苏甜甜的脸白了一度。

林晚继续说：“你每次都说‘我家里有事’‘我电脑坏了’‘我身体不舒服’。

你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掉链子。你每次都觉得我们三个会帮你擦**。

你每次都赌我们不忍心看着全组挂科。”林晚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我不帮你擦了。

你自己拉的东西，你自己擦。”苏甜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哭的样子很好看，

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用手背擦眼泪，哽咽着说：“林晚，

你就这么狠心？我们是室友啊。住在一起三年了。”林晚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因为林晚冷血，而是因为这三年里，苏甜甜用同样的眼泪、同样的台词、同样的表情，

骗了她太多次。第一次，林晚心软了，替她熬了一个通宵。第二次，林晚心软了，

把自己的数据分了一半给她。第三次，林晚心软了，在老师面前替她圆了谎。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林晚都在想：也许她真的知道错了。

每一次苏甜甜都在证明：她只是换了一个更高级的借口。林晚说：“苏甜甜，你别哭了。

作业我已经交上去了。你的名字在组员名单里，你没有缺勤，你不会因为没有交作业而挂科。

”苏甜甜的哭声小了一点。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带着一丝希望。

林晚说：“但是答辩的时候，老师会随机提问。如果你答不上来，扣的是全组的分。

所以为了全组的利益，明天的答辩，我上。”苏甜甜说：“可是分工表上写的是我负责答辩。

”林晚说：“分工表上没有写‘唯一答辩人’。你可以一起上。老师提问的时候，你先答。

你答不上来，我再补充。这样公平吗？”苏甜甜盯着林晚看了很久。她终于意识到，

林晚不是在跟她商量。林晚是在通知她。苏甜甜擦了擦眼泪，把购物袋往肩上提了提。

她说：“行。你上就你上。反正成绩是小组的，你拿了高分，我也沾光。”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急促的声响。林晚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她想：苏甜甜，

你说得对。成绩是小组的，你确实沾光。但沾光的代价，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6.答辩日，周一上午，第三教学楼402教室。教室里坐了六个小组，每个小组四个人。

老师姓陈，四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底眼镜，出了名的严格和细致。

他手里拿着一沓评分表，每个小组一张，每张表上列出了四个组员的姓名和分工。

陈老师说：“今天的答辩分两个环节。第一，每组派代表做五分钟的PPT汇报。第二，

我会随机抽取组员提问。请注意，是随机抽取。每个人都有可能被问到。

每个人的回答都会影响小组的最终成绩。”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苏甜甜坐在最后一排，脸色不太好。她昨晚几乎没有睡觉——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她在补看那份四万字的报告。她从来没有看过任何一份小组作业的完整内容。

以前她总是依赖林晚她们，以为只要名字在名单上，成绩就会自动到手。但这一次，

林晚明确告诉过她：老师会随机提问，她可能被抽到。所以苏甜甜昨晚从八点看到凌晨四点，

看了八个小时，看了四万字。但她没有看懂。因为那些文献综述、数据分析、理论框架，

都是林晚、周渺、赵棠花了十几天的心血搭建起来的。没有前期的积累，直接看最终报告，

就像让一个没学过数学的人直接看微积分。她只记住了几个关键词，

但完全不知道它们之间的联系。答辩开始了。前五个小组依次上台，有的流畅，有的磕巴，

有的PPT做得花里胡哨，有的简洁明了。陈老师在每个小组汇报结束后，

都会随机点一个人的名字提问。被点到的人有的答得不错，有的支支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