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三房黎姨娘的侄女？”
那姑娘走到跟前，也不行礼，上下打量着姜舒予，好无礼仪，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
“哎呀，果然标志呢！我方才远远瞧见，还以为是哪家的**呢。”
姜舒予站起身来，不知对方身份，但仍行了一礼。
“姐姐谬赞了，敢问姐姐是？”
“我姓裘，叫裘雀儿。”
那姑娘大大方方地报了名号，又补充道。
“我是二房周姨娘的侄女，跟你的身份一样，都是来投亲的。”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过我来得比你早，已经住了大半年了。”
姜舒予这才注意到，裘雀儿虽然穿得花枝招展，但那些首饰衣裳的质地算不上顶好，样式也有些过时了，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旧物硬撑场面。
她的五官看起来其实不差，柳眉杏眼，樱桃小口，若是淡妆素裹，或还能显出几分清秀。
可偏生涂了厚厚一层脂粉，反倒显得太俗艳了。
“原来是裘姐姐。”
姜舒予礼数周全，语气轻柔。
“舒予初来乍到，日后还望姐姐多关照。”
裘雀儿轻笑，但笑得有些假。
“好说好说！咱们都是亲戚，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舒予妹妹，你知道有谁来赴宴吗？大公子！裴家大公子，当朝首辅，陛下身边的红人！我跟你说，大公子可是一表人才，满京城的名门闺秀都想嫁他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憧憬。
姜舒予这才明白过来。
这位裘雀儿姑娘，恐怕是把这次宴会当成了钓金龟婿的场子。
瞧她那副打扮，还有那股子热乎劲儿，恐怕心思全在大公子身上了。
“妹妹你这般好颜色，若是好好打扮一下……”
裘雀儿又打量了姜舒予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衣裳和头上那根素银簪子上转了一圈，后她的笑意微微变了味。
“不过妹妹这样也挺好，朴素大方嘛。”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那语气里的酸味，姜舒予还是品出来了。
“裘姐姐说笑了。”
姜舒予神色不变，淡淡道。
“舒予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不敢肖想那些。”
裘雀儿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自己便摇摇摆摆地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姜舒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加快脚步，就像是怕被人抢了什么似的。
姜舒予重新坐下，看着裘雀儿远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姑娘跟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打量，好像在掂量什么。
明明语气亲热得很，可那亲热底下透着一股子试探和防备，就像是一只护食的猫，在确认来者是不是要抢自己的鱼。
“姐姐，那个裘姐姐好奇怪。”
姜舒轩也感觉到了，小声说道。
“嗯。”
姜舒予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往姜舒轩怀里塞了一个果盘。
“不要紧，我们不招惹她便是。”
她将茶盏放下，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宴会开始。
远处的上座，几个裴家的嫡长子正在招呼陆续到来的宾客，意气风发。
院外一个身着紫袍，气度雍容，身形健硕的中年男子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进来，想来便是那位赵王了。
姜舒予没有多看，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姨母为什么要特意提到大公子和赵王爷？为什么要让她来赴这样的宴？那个裘雀儿看她的眼神，和姨母看她的眼神，竟有几分神似。
赵王可谓意气风发，走路带风，可路过姜舒予座位时闻到一股清香，却说不上来什么香。
他脚步微顿，眼神微瞥，便瞧见了座位上正在吃果盘的女子。
赵王踏出下一步，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心情感觉娱乐几分。
黎姨娘内心暗喜，果然把她安排在那没错，这般好颜色，藏着干什么呢？
明珠不该落尘，美人更不该幽居，她这个做姨母的不过是为侄女谋一个好出路罢了。
花厅上座，铺了红毡毯，摆着紫檀木的桌椅，椅披和椅都是垫的大红棉丝，富贵逼人。
正中一张最大的桌子，坐的是裴府辈分最高、身份最重的人。
赵王被引到上座，气定神闲地落了座。
“王爷驾临，真是蓬荜生辉。”
裴府老夫人由丫鬟搀扶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一句。
老夫人六十有余，头发花白，但十分精神，只是一双眼睛虽有些浑浊，看人时仍带着几分精明的打量。
她是裴府辈分最高的人，便是大房、二房、三房的老爷们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唤一声“母亲”。
赵王拱了拱手，笑道。
“老夫人客气了，本王与裴家也有交情，年年都要来讨杯酒吃，老夫人不嫌本王叨扰便好。”
“王爷说哪里话，请都请不来呢。”
老夫人笑着坐下，侧身向左右介绍。
赵王爷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女眷。
老夫人左手边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夫人，穿石青色绸缎，头上戴着赤金簪，面容端庄，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这就是大房的贵夫人，裴时安的母亲，出身京城贵府，名门望族之后。
她见赵王爷看过来，微微颔首，算是见礼了。
老夫人右手边坐着一位稍年轻的夫人，约莫三十七八，穿墨绿色绸缎，面容清瘦，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这就是二房的槐夫人，裴勇恒的母亲。
槐氏出身将门，父兄皆在军中任职，她虽为女眷，骨子里就也有了一股飒爽之气，坐姿都比旁人都要端正几分。
再往旁边，是三房的王夫人。
她见赵王目光扫过来，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王爷万福”，便不再多言。
“这几位是裴家的几位哥儿，来给王爷请安。”
老夫人招了招手，几个年轻的男子从旁边站起来，纷纷行礼。
为首的是二房的嫡子裴勇恒，他大步上前，抱拳行了个武将的礼，声音洪亮。
“裴勇恒见过王爷。”
赵王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量高大，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军营里锤炼出来的悍勇之气，不由点了点头。
“勇恒倒是越来越有乃父之风了，听说你去年在边关立了功？”
“王爷谬赞，不过末将分内之事。”
裴勇恒回答得干脆利落，隐隐有了少年将军之风。
赵王笑了笑没在多言，和旁边的三老爷碰了一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