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妖界公主姜酒剖开胸膛,剜出妖丹救了苍生,心口长出了一棵枯死的菩提树。
三百年后,凌霄峰的炼丹炉炸了。大家都说,这一炉九转还魂丹废了,
炸出来一团黑乎乎的药渣,成了精。仙尊谢无妄厌恶地看着我,要拿我的血肉,
去喂养那个窃取了我身份的圣女。他不知道,他日夜用心头血浇灌的那株枯死菩提,
正长在我的胸腔里,靠着我的痛苦抽枝发芽。后来,我当着他的面捏碎了那颗心脏。那一天,
向来不染尘埃的谢无妄,一夜白头,疯得像条丧家之犬。01.废渣凌霄峰的炼丹炉炸了,
声响震得整个修真界都抖了三抖。浓烟滚滚里,我被崩飞了出去,
像一块破布一样挂在悬崖边的歪脖子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无数碎片般的记忆在识海里横冲直撞,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三百年前,万雷劫下,
我硬生生抗下了最后一道天雷,神魂俱灭。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金光护体,
没有妖力流转,只有这一身黑漆漆、硬邦邦的皮壳,稍微动一下,还会往下掉渣。
我不是飞升了吗?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我就说这炉丹药炼废了!三百年的极品灵草啊,
全毁了!」「别废话了,赶紧看看那团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要是让仙尊知道还魂丹没炼成,
咱们都得去填炉底!」几个穿着白衣的小弟子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拿着烧火棍,
嫌弃地捅了捅我的肚子。「硬邦邦的,像是烧焦的锅底灰成精了。」我张了张嘴,
想说我是你们祖师奶奶,结果一张口,吐出一口黑烟:「咳……放肆。」声音嘶哑难听,
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小弟子们吓了一跳,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哟,
这药渣还会说话呢?」「丑八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放肆?」
那根烧火棍毫不客气地敲在我的脑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疼。我愣了一下。
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依旧没有任何知觉。我不光变成了一团药渣,
好像连痛觉都丢了。就在这时,一股庞大而冰冷的威压从天而降,
压得在场所有人瞬间跪伏在地。我也想跪,但我这副身体关节僵硬,直挺挺地杵在原地,
像个不知死活的标靶。「炸炉了?」男人的声音冷冽如冰泉,仅仅三个字,
就让周遭的空气凝结成了霜。我艰难地抬起头。逆着光,我看到了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谢无妄。三百年过去了,他那张脸依旧好看到令人窒息,眉心的那道朱砂痣红得像血,
却比以前更冷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我想起三百年前,
他还是个凡人少年时,曾跪在我的菩提树下,求我救救他的族人。那时候他哭得眼尾通红,
哪像现在,高不可攀得像尊神像。「仙……仙尊恕罪!」领头的弟子抖如筛糠,
「是这……是这团妖物作祟!它吞噬了所有的药力,导致炼丹失败……」好大一口黑锅。
我刚想反驳,谢无妄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我身上。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呢?没有惊讶,
没有探究,只有极致的厌恶和冷漠,仿佛在看一坨脏了他鞋底的烂泥。「药渣成精?」
他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抓。我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吸了过去,脖颈死死卡在他的掌心。
窒息感传来,虽然我不疼,但本能的恐惧让我拼命挣扎,
黑色的渣滓扑簌簌地落在他洁白无尘的袖袍上。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弄脏了。」他淡淡地说道,指尖微动,
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我捏成齑粉。「尊上且慢!」一道娇柔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我费力地扭过头,
看见一个穿着在此刻看起来极为讽刺的、和我当年一模一样款式的鲛纱长裙的女子,
弱柳扶风地走了过来。柳若依。如今修真界人人敬仰的圣女,据说也是谢无妄的心尖宠。
她捂着胸口,面色苍白,眼含热泪地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这具身体里蕴含的药力。
「尊上,还魂丹虽毁,但这妖物既是吸取了百草精华而生,
它的血肉……或许能压制若依体内的寒毒。」她走上前,轻轻拉住谢无妄的衣袖,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若依不想尊上再为我耗费心神了,就用它做药引吧。」
谢无妄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他低头看向柳若依时,眼里的冰雪消融,
化作了让人看不懂的深情与愧疚。「好。」他应了一声,然后像丢垃圾一样,
随手将我扔在了柳若依脚边。「带去水牢,洗干净,取血。」
02.药引水牢里的水是万年寒潭引来的,冷得刺骨。但我不怕冷,也不怕疼。
我像个浮尸一样泡在水里,看着自己身上黑漆漆的皮壳一点点泡软、脱落,
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如同凝固岩浆一般的肌理。这就是我现在这副身体的真相。
一团汇聚了无数灵药残渣,却因为炸炉而发生异变的怪物。柳若依站在岸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里没有谢无妄,她不需要再装那副柔弱善良的模样,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恶毒。「真是个丑东西。」她用帕子捂着鼻子,
指挥着身后的侍女,「动作快点,尊上还在等我的药。」两个强壮的婆子跳下来,
粗暴地按住我,手里的尖刀毫不犹豫地划开我的手腕。暗红色的血流了出来,
带着一股奇异的药香。那香味太浓郁了,甚至盖过了水牢里的腥臭味。柳若依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亮得吓人。「果然是好东西……」她喃喃自语,「有了这个,
我就能彻底炼化那半颗妖丹了。」
我的心——如果不算胸腔里那个空洞的话——猛地跳了一下。妖丹。三百年前,
我为了救那个凡人少年,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膛,将那颗修炼了千年的妖丹一分为二。
一半给了他续命,另一半……我一直以为另一半在天劫中碎了。原来,是在她手里。
我死死盯着柳若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那是我的东西。「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柳若依被我的眼神激怒了,抬脚狠狠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被踹得在水里翻了个滚,伤口的血流得更快了。就在这时,水牢的门开了。
谢无妄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纤尘不染的衣袍,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碗。见他进来,
柳若依脸上的恶毒瞬间切换成了楚楚可怜,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尊上……这妖物好凶,它的血腥味太重了,若依闻着难受……」谢无妄身形一闪,
稳稳地接住了她。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将被接了半碗血的玉碗递给柳若依,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忍一忍,喝了就不疼了。」我趴在脏水里,
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谢无妄,你眼瞎了吗?你怀里抱着的那个女人,
身上流着我的妖力,手里拿着我的信物,你就真的认不出来吗?还是说,
你根本就不在乎真相,只在乎那张和你记忆中有几分相似的脸?柳若依就着他的手,
将那碗暗红色的血一饮而尽。下一秒,她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原本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谢无妄松了一口气,眉心的折痕终于抚平。他转过头,
第一次正眼看我。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工具的评估。「既然有用,就养着吧。」
他淡漠地吩咐道,「每日取一碗心头血,送去若水阁。」心头血。我浑身一震。
我现在这副身体,哪里还有心?我胸腔里长着的那玩意儿,是一棵吸食我血肉为生的枯树啊!
取心头血,就是要刺穿那棵树的根系。那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我想喊,想叫,
想告诉他我是谁。可张开嘴,只能吐出浑浊的黑水。「怎么?不愿意?」
谢无妄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抗拒,冷笑一声。他抬起手,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冲我而来,
精准地穿透了我的琵琶骨,将我钉在了水牢湿滑的墙壁上。「能救若依,是你这废物的福气。
」他拥着柳若依转身离去,白衣胜雪,不染纤尘。我被钉在墙上,像一只待宰的牲畜。
胸口那个空洞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那棵沉寂了三百年的枯死菩提,动了。
03.菩提我在水牢里被关了三天。这三天里,我每天都要被取一碗血。
婆子们的手段越来越粗暴,她们发现我不会喊疼,下刀便没了轻重,经常把我割得深可见骨。
但我并不在意这些皮肉伤。我在意的是,胸腔里的那棵树,正在复苏。每流失一滴血,
它的根系就会往我的血肉里扎深一分,像是在贪婪地汲取最后的养分。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没有痛觉,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生命力流逝的恐慌,
以及一种……古老而悲凉的共鸣。三百年前,我为了救人,违背了妖族「人妖殊途」的祖训,
强行剜丹。那时候,老树妖曾警告我:「姜酒,你这是逆天而行。妖失了丹,便是无根之木。
你会长出凡人的心,但这颗心会变成一棵菩提,日日夜夜吸食你的悔恨,直到你死。」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笑着说:「我才不会后悔。」现在看来,老树妖说得对。我是该后悔的。
后悔救了那么个白眼狼,后悔让自己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喂,丑八怪,死了没?」
柳若依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织锦长裙,衬得整个人明艳动人,
完全看不出之前的病态。也是,喝了我三天的血,就算是头猪也该成精了。她屏退了左右,
独自一人走到水池边,蹲下身看着我。「啧啧,生命力还挺顽强。」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极品暖玉,雕刻成莲花的形状,中间有一抹殷红的血沁。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我的护身法器,也是我当年送给那个凡人少年的定情信物!怎么会在她手里?
柳若依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反应,得意地笑了。「认得这个?」她晃了晃玉佩,
「尊上给我的。他说,这是他亡妻留下的遗物,见玉如见人。」亡妻?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亡妻了?我们连堂都没拜过!「你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嘲笑我?」
柳若依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猛地伸手,一把薅住我稀疏的头发,将我的脸扯出水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她凑到我耳边,声音阴冷得像一条毒蛇。
「那炉还魂丹用的主药,是姜酒留下的指骨。你根本不是什么药渣精,
你是借着那截指骨重生的一缕残魂,对不对?」我浑身僵硬。原来她早就知道。「可惜啊,」
她拍了拍我满是伤疤的脸,「现在的你,又丑又哑,还是个没有妖丹的废物。
就算你跑到尊上面前说你是姜酒,你觉得他会信吗?」「他只会觉得,
你是个不知死活的冒牌货,想借着他亡妻的名头上位。」「就像……我当年一样。」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你知道吗?
当年我不过是捡到了这块玉佩,稍微模仿了一下你的语气,他就把我当成了宝,
把所有好的都捧到我面前。」「姜酒啊姜酒,你拼了命救回来的人,
连你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真是可悲。」我死死地盯着她,胸腔里的菩提树疯狂地颤动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的血管里奔涌。我想杀了她。哪怕我现在是个废物,
我也要咬断她的喉咙!我猛地张开嘴,不顾一切地朝她的脖子咬去。
柳若依没想到我还有力气反抗,吓得尖叫一声,向后跌坐在地。玉佩脱手飞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掉进了脏水里。「我的玉!」柳若依疯了一样扑过去捞。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谢无妄凭空出现,一把抓住了柳若依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胡闹!」他厉声呵斥,目光扫过水里那块沾了污泥的玉佩,瞳孔微震。他手一挥,
玉佩飞回他手中。他极其珍视地用袖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污渍,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
擦干净后,他才抬起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我。这一次,他眼里的杀意不再掩饰。
「本座留你一命,是看你尚有几分用处。」「但若你敢伤若依分毫,敢碰这块玉佩一下……」
「本座便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我看着他,突然感觉不到愤怒了。
只觉得悲哀。谢无妄,你捧在手心里的玉是我的,你护在怀里的人是假的。
只有你想要挫骨扬灰的这个怪物,才是真的。04.栽赃柳若依被吓病了。或者说,
她需要「病」一场,来彻底解决掉我这个隐患。整个凌霄峰鸡飞狗跳。医师们进进出出,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如丧考妣的表情。谢无妄守在若水阁,三天三夜没合眼。而我,
被铁链锁着,像条狗一样被拖到了若水阁的院子里。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落在我的伤口上,
化作冰水渗进去,带来细密的刺痛。我跪在雪地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听着里面传来的低声细语。「尊上……我是不是要死了?」
柳若依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我好冷,心口好疼……那妖物咬我的时候,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身体里……」「别胡说。」谢无妄的声音沙哑疲惫,「有本座在,
阎王也不敢收你。」「可是……医师说我中了毒,是那妖物身上的尸毒……」
柳若依哭得梨花带雨,「尊上,若依不怕死,若依只怕死了以后,没人再陪尊上说话,
没人再替尊上擦拭那块玉佩了……」好一招以退为进。我冷眼旁观。我身上哪来的尸毒?
那是炼丹炉里的火毒!当初炸炉,我吸收了绝大部分的火毒,
才保住了这座凌霄峰没被夷为平地。现在倒成了她陷害我的借口。「嘭!」大门猛地被推开。
谢无妄裹挟着一身寒气走了出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提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
那是斩魔剑。当年我送给他防身用的,没想到如今剑锋指向了我。「解药。」他言简意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想说我没有毒,
更没有解药。我想说柳若依在骗你,她只是想借你的手杀了我。但我发不出声音。
我的声带早在第一次取血时就被那滚烫的药力烧坏了。我只能缓慢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知死活。」谢无妄眼中的耐心耗尽。他手腕一翻,剑光如电,瞬间洞穿了我的右肩。
「噗嗤!」暗红色的血溅落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我不觉得疼。
但我听到了胸腔里那棵树「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了。一股暖流从心口涌出,
迅速流向四肢百骸。那些原本僵硬坏死的经脉,竟然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复苏。「还不交?」
谢无妄拔出剑,带起一串血珠。他又是一剑,这次刺穿了我的左腿。我跪不住了,
整个人瘫倒在雪地里。但我没有求饶,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眼神空洞而嘲讽。谢无妄被我的眼神激怒了。「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你?」他上前一步,
剑尖抵住了我的咽喉。「既然你不肯交出解药,那就用你的命来换!」就在这时,
屋内传来一声惊呼。「尊上!圣女晕过去了!她的心脉在衰竭!」谢无妄脸色大变,
再也顾不上我,转身冲进了屋里。我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越下越大了。
很快就会覆盖掉这一地的血迹,掩埋掉所有的罪恶。我缓缓闭上眼睛。就这样死了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看这对狗男女演戏了,也不用再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了。然而,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解脱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那棵枯死的菩提树,
发芽了。一根嫩绿的枝条,顶破了我焦黑的皮肤,从心口钻了出来。它迎着风雪,
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还有……谢无妄残留在空气中的威压。我的身体开始发热,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种久违的力量感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睁开眼,
看着胸口那株随风摇曳的幼苗,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的飞升没有失败。
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这棵菩提树,就是我的道,也是我的命。而谢无妄的每一剑,
每一滴心头血,都是它生长的养料。既然你想让我死。那我就偏要活给你看。不仅要活,
我还要踩着你们的尸骨,重回巅峰!05.芽变我没死成。因为柳若依也没死。
谢无妄耗费了半身修为,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他并没有放过我。
为了防止我「再害人」,也为了方便取血,他让人打造了一个特制的铁笼,
将我像只鸟一样关在了若水阁的偏殿里。那铁笼上刻满了符文,
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着我的灵魂。但我不仅没觉得痛苦,反而觉得很舒服。
因为胸口那棵菩提幼苗,最喜欢吃这种蕴含着灵力的符文。它长得很快。短短几天,
就已经从一株幼苗长成了一棵小树苗,枝叶繁茂,甚至结出了几个青涩的花苞。
为了不让人发现,我平时都用破烂的衣衫遮挡着胸口。但纸包不住火。这一天,谢无妄来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底有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为了柳若依操碎了心。他站在笼子外,
目光阴沉地打量着我。「你的血,没用了。」他冷冷地说道,「若依喝了这几天的血,
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医师说,是因为你产生了抗性,药力都在流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把你的心挖出来,直接炼丹,或许还有救。」
我心里咯噔一下。挖心?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会有些害怕。但现在……我低头看了看胸口。
那里早已没有了肉长的心,只有一棵盘根错节的菩提树。你要挖,那就来挖好了。刚好,
我也想看看,这棵吸食了你半身修为和无数灵药的菩提树,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谢无妄并没有立刻动手。他似乎在犹豫。并不是因为不忍心,而是因为他也知道,
杀鸡取卵是下下策。如果挖了心还救不回柳若依,那他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就在这时,
柳若依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看起来就像个活骷髅。
「尊上……」她虚弱地喊了一声,「别……别杀它……」谢无妄连忙过去扶住她,
「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我听到了……」柳若依喘着气,「尊上,它是天地灵物,
若是杀了,恐遭天谴……」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这个毒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下一秒,我就明白了她的意图。柳若依的目光落在我胸口那处隆起上,
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尊上,你看……它的胸口……好像长了什么东西。」
谢无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他眼神一凝,手指一勾,我胸前的衣衫瞬间碎裂。
一株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菩提树,暴露在空气中。它只有巴掌大小,
但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玄奥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神圣气息。「这是……」
谢无妄瞳孔地震。他死死盯着那棵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菩提心!」
他失声喊道,「这是传说中只有佛门大能圆寂后才会化生的菩提心!」
「难怪……难怪这妖物的血能起死回生……原来它是菩提化身!」柳若依也惊呆了。随即,
她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尊上!如果是菩提心的话……是不是只要吃了它,
我就能长生不老,甚至……直接飞升?」谢无妄没有说话。但他眼里的炽热,
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绝世珍宝。不,
是在看一个装载着绝世珍宝的容器。「天不绝我。」他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若依,你有救了!我们都有救了!」「只要炼化了这颗菩提心,不仅你的病能好,
本座停滞了三百年的修为也能突破!」我冷冷地看着这两个陷入癫狂的人。真是贪婪啊。
连我的本体都不放过。不过,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这棵树,
它是活的。而且,它是我的。就在谢无妄伸手想要触碰那棵树的瞬间。「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起。不是斩魔剑。而是从那棵菩提树里传出来的。
一片翠绿的叶子突然脱落,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谢无妄的面门而去!
06.决裂这一击太快,太突然。谁也没想到,一棵看似柔弱的植物,
竟然能爆发出堪比绝世神兵的剑气。谢无妄毕竟是当世第一人,反应极快。他头一偏,
那片叶子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深深地钉入了身后的石柱里。
半根石柱轰然倒塌。谢无妄摸了摸脸颊上的伤口,神色阴沉得可怕。「好强的剑意……」
他看着我,眼底多了一丝凝重,「这绝不是普通妖物能有的手段。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理他。我在感受那棵树的愤怒。它在生气。因为它感觉到了有人觊觎它的果实。
「装神弄鬼!」谢无妄见我不说话,冷哼一声,浑身威压暴涨。「既然你不肯配合,
那本座就亲自动手取!」他祭出斩魔剑,化作万千剑光,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朝我笼罩而来。这是一个困阵,也是一个杀阵。他想困住我,
然后活生生把树从我身体里剥离出来。我看着漫天剑雨,心里却出奇地平静。如果是在昨天,
我可能真的会绝望。但是现在……我闭上眼睛,神识沉入胸口。「喂,你也吃够了吧?」
我在心里对那棵树说,「吃了我那么多血肉,吸了他那么多灵力,现在该干活了吧?」
那棵树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它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轰!一股磅礴的绿色光芒,
以我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那光芒温柔却霸道,所过之处,那些凌厉的剑气如同冰雪消融,
瞬间化为乌有。铁笼在光芒中寸寸碎裂。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身上的焦黑死皮在光芒中脱落,露出了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虽然还是有些瘦弱,
但那种属于妖界公主的气势,终于回来了几分。我抬起头,直视着半空中的谢无妄。
「谢无妄,」我终于能说话了。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足够清晰,
足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凌霄峰的灵气,太浑浊了。」「养出来的东西,
也令人作呕。」谢无妄浑身一僵。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这声音……」他颤抖着开口,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阿酒?」柳若依更是像见了鬼一样,
尖叫着躲到了柱子后面。「不可能!她已经死了!魂飞魄散了!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
敢冒充她!」我冷笑一声。「冒充?」我抬起手,掌心向上。
那棵菩提树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召唤,无数枝条疯长,瞬间化作一把碧绿的长剑落入我手中。
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问心】。这是我当年的本命法宝,随我一同在天劫中陨落。
如今,它借着菩提树重生了。「谢无妄,你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把剑,也是冒充的吗?」
谢无妄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当然认得这把剑。当年,就是这把剑,
替他挡下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阿酒……真的是你……」他眼眶瞬间红了,丢下斩魔剑,
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他伸出手,想要抱我,
就像三百年前无数次那样。「啪!」我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脸上。这一巴掌,
我用了十成的妖力。谢无妄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生气,
反而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打得好……阿酒,是我错了,是我没认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