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如同游走的云雾,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游走在鲛纱上斑斓梦幻,好似仙境。
玖鸢捏着糕点吃了几块,藕粉桂花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是好吃,就是岚婷做得多了些,剩下几块吃扔了可惜,却又吃不下了。
她又拿了一块,实在放不进嘴,索性摇摇头放下了。
岚婷收拾好床铺便把玖鸢扶到床上,
她靠着床榻只觉眼皮子沉得很,不多时便睡着了。
许久,
门被人从外边儿推开,
屋外的月光顺着门缝落在梳妆台上,
那面崆蒙进贡来的镜面,光影来回流转,映着屋外的细雨和晚风。
黑靴先踩进来,裙摆是淡色的绣金竹。
下朝回来九千岁第一件事总是先去沐浴更衣,他担心自己身上血气太重,平白让阿鸢染了因果。
岚婷一见来人正欲行礼,被他抬手打断,“郡主睡了?今日可曾吃东西?”
岚婷将那碟糕点拿起来,小声回道,“郡主吃了几块藕粉桂花糕才睡的,九千岁可曾用膳?”
陆泽看了眼岚婷手中的藕粉桂花糕训斥,“下次少做点,做多了郡主吃不下。行了我就吃这个,你下去吧。”
岚婷点头应,“是。”
她将手中原本要拿出去倒掉的糕点放回桌上,然后放轻了脚步垂头出去。
陆泽拈着兰花指,将碟子里的糕点一扫而光,慢条斯理的拿起桌子边上的净巾细致擦手。
等手擦干净了,他才起身走到床边上,
骨节分明的大掌小心翼翼掀开床帘,他站在床前看了她许久。
就那么看着,也不站,也不坐,像块木头。
夜深了,屋子里光线略显昏暗,鼻尖环绕清甜的香气。
陆泽总会在她窗前种上当季最香的花,风一吹满屋花香四溢。
玖鸢斜斜靠在床头,满头青丝顺着床榻边沿垂下来,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小鹿般的双眸湿漉漉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怔忡。
她浅浅唤了声“阿泽。”
阿鸢的声音仿佛裹了层糖霜般甜腻。
陆泽的心猝不及防被这一声软软的称呼唤醒,狂跳不止。
他换了一副奴颜媚骨,娇着嗓音上前,“咱家这不是回来了。”
玖鸢一愣,他总是这样,时时刻刻提醒她,他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深怕她忘了。
世道艰难,他跪着接粮,却非叫她坐着喝汤。
玖鸢觉得这不公平,他跪她也能跪。
可是他说,“咱家现在是在宫里作奴才的,可不得机灵点吗,卑躬屈膝又有何妨,可是阿鸢不一样,阿鸢不需要对任何人卑躬屈膝,阿鸢如今是贵人,宫里是,宫外更是。”
玖鸢对上他凝望的视线,眼眶红了,过了这么久,心里还是难受的紧。
许是夜里灯光不亮,好在他没发现。
她撑起身子坐直了些,陆泽上前给她在腰后边塞了团软枕。
“阿泽今日回的早些,怎么不叫醒我?”
陆泽唇边扯起一抹笑,往她边上一坐,“小祖宗,今日风雨大,你在家里好生待着都不会将自己照顾好,让奴才怎么放心得下?”
玖鸢想了想,“定是岚婷那丫头多嘴。”
陆泽没有否认,扬眉点点头,“嗯,就她坏。”
早在夜色暗下来的时候岚婷就掌了灯,他此刻坐在榻边隔得很近。
陆泽向来好看,如今眉心一点红痣,一身淡色长衫,头戴冠帽,清俊绝伦,不似凡人。
这一点红痣原是没有的,玖鸢知道,它是他此生都难以甩开的枷锁。

